《不堕仙》连山与水

4、颜凤池 “二师兄今

　　“如果清心铃就在顾宁泽身上，那么为什么云天宗不直接使用这个法宝呢？”

　　魔主沉思道：“清心铃只是能够克制我的魔气，他们目前未必有实力发挥出清心铃真正实力。且，正道并非一群莽夫，本主两次想杀顾宁泽，都给云天宗不动声色挡下来就可见一斑。此刻他们定是想先诱惑我们深入，接着对我们发动奇袭，最后背水一战。”

　　左护法问：“那怎么办？”

　　“试探。”魔主一番深思熟虑后，对左护法道：“告诉给云天宗的唐河，若是想要云天宗内门弟子的性命无忧，让他提着顾宁泽的脑袋来见我。”

　　魔主的神识扫过顾宁泽的小院。因为云天宗大部分人对魔道的态度还是坚决抵抗，非是唐河那种两面派，魔主的神识也不敢猖狂，生怕打草惊蛇。

　　他暗中瞥了一眼还在剥莲子的顾宁泽，实在是对这种蝼蚁一般的修士没有任何兴趣。他甚至都记不得当年在镜天宗捏碎晏君燃元神时，顾宁泽当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最终，他的神识在小桌上的一只红色小鸟上停了停，收回了神识。然后，大半夜的，在战线边缘，召集下属，准备在黎明前对云天宗外层防护来一波袭击，加剧云天宗众人的紧迫感，逼迫唐河做出选择。

　　顾宁泽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将莲子剥好，就端进了屋内，混着荷叶倒入砂锅。

　　鲜嫩的莲子在粥里滚了滚，激发出一阵清香。顾宁泽合上锅盖，走入室内翻出这些年制作、修补过的法器。这些法器各色各样，都是为小师妹制作的，小到圈在小师妹手上的骨戒，大到能把小师妹包裹进去的披风。
　　顾宁泽当时制作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日小师妹能够回来，现在他拿到这些东西，手上微微颤抖，呼吸微乱，仿佛今日师妹与他说的话是做出来的梦。

　　顾宁泽眼角染上水汽，这时，一个轻巧敏捷的身影从房梁跃下，像只小鸟一样冲落在地，定定站在顾宁泽的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萌萌抬头看向顾宁泽。

　　顾宁泽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师妹，温柔地笑道：“怎么从那里下来了？”

　　晏君燃已经抹去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笑眯眯地凑到顾宁泽面前，捉住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二师兄，我现在修为低微，所以我还不想暴露在别人面前。你现在独居在这个院子里，保不齐有人盯着你，因此只能绕着路来了。”

　　说着，还捏了捏顾宁泽的手。

　　顾宁泽被她捏的脸色羞红，知道她此番潜入云天宗别有目的，她不多说，他也不多问，只道：“我为你熬好了粥，你要不要尝尝？还有这些年我为你制作的法器，今夜来了你便都拿走，正好弥补你目下的修为不足，千万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好啊。”晏君燃看顾宁泽雪白一个人登时红透了，心道我二师兄还真是不经逗，另一只手立刻碰上了顾宁泽的耳垂，又捏了一下，亲昵道：“二师兄，你脸红了。”

　　顾宁泽没想到小师妹此番复生竟比往常大胆许多，抬起另一只手微微遮住羞红的脸色，反而衬得肤色更红，“师妹，你现在真的是……”

　　“怎么了？”晏君燃明知故问。

　　顾宁泽心神奔驰，说不出话来。
　　晏君燃继续道：“师兄，你知道的，这三年来我一直努力凝聚自己的元神。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最想念的人就是你。我们从小到大就没有分别这么久过。我今天白日你见到你的时候，就恨不得扑到你身上。”

　　顾宁泽与她相扣的手攥得更紧，“师妹，这三年来，我也在想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二师兄是不是为我哭过？”晏君燃轻松笑着，但是看见顾宁泽的神情，就知道这三年来他吃了很多的苦，转眼又是心疼。

　　“都过去了。”顾宁泽将手放在晏君燃的手上，好好将她的双手笼罩，“这一回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君燃。”

　　“当然。”晏君燃重重点头，想起三年前的离别，心中情意更深，“这一次肯定不会再分开。”

　　自今日见了小师妹，顾宁泽时常觉得梦幻。现在与晏君燃说了许多话，又与她十指相扣，顾宁泽对晏君燃越发珍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蓦然出现在二人之间，“我说啊，那么二位这三年来，有没有人想一下我呢？”一道半白半黑的元神像是一粒棉花，越膨越大，最终生出四肢生生将这二人分开，“晏君燃我都说了，我的元神还藏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们两个就不要这么亲密了！你聋了吗？！”

　　晏君燃施了一个隔音阵法，将颜凤池的鬼叫压下去，“我聋不了，你瞎掉不行吗？”

　　“死丫头，你就是故意的！”

　　“略略略。”晏君燃吐吐舌头，“知道你嫉妒我和二师兄感情好啦！”

　　那元神怒气腾腾，像是一朵快要蒸腾完的火焰云，调头看向顾宁泽，“老二，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想过我几次？”

　　谁知顾宁泽见了他，浑身像是一块将将融化的冷冰，冒着几滴尴尬的汗珠，瞅着眉眼观察了他一阵，将他认了出来：“咦？大师兄。”

　　颜凤池气炸了，大吼道：“我‘咦’你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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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之前在晏君燃身上吃了魔道半块元神的，正是镜天宗首席大弟子，修真界前第一法修，颜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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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你也还活着？”顾宁泽从震惊中回神，眉头颦颦，回忆起镜天宗被魔道攻打时的情境。那日，顾宁泽本想与颜凤池汇合，商量如何撑到君燃回来和友宗来救。谁想到大师兄决绝，二话不说就自爆殉宗。
　　整个宗门最强战力还未归来，第二强战力直接殉宗。当时，顾宁泽就觉得，镜天宗可能是真的要完蛋了。

　　顾宁泽当时是真的绝望，这一种绝望在他的心头也弥漫了三年。
　　颜凤池看出来顾宁泽的想法，朝他解释道：“老二，你现在看到我们俩在一起，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三年前是假死在驴你？”

　　都是自家人，顾宁泽没说别的，迫切想知道一些事，便问：“有隐情？”

　　“当然。”颜凤池道，“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师尊他老人家兵解前的预言？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也正是让我们三人知晓了，师尊他老人家一个寿有万年的大乘期大能才死于天道之下。”

　　顾宁泽道：“记得。师尊说魔主祸世，天下大劫，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于难，所有人都会成为魔道统治下的堕仙。自从知道这个劫运之后，你和小师妹两人疯了一样修炼，希望能赶在大劫来临前，用起清心铃阻止魔主。”

　　颜凤池道：“可还记得大劫的年限？”

　　顾宁泽道：“天道八百九十四年。正是今年。”

　　颜凤池道：“这就对了。晏君燃于天道八百九十年下山闯秘境，准备突破化神中期修为。她的计划是天道八百九十三年回镜天宗，着手抵御魔主。”

　　顾宁泽道：“可是魔主的进攻提前了。魔主于三年前降临。”

　　颜凤池点头道：“师尊泄漏了天机，故而后面的劫运生了变化。那一天魔主降临的时候，在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当日，我便明白，这一劫其实是躲不掉的，于是以身为引，暗铺下一个护宗大阵，虚虚护住所有弟子的元神，心想，若是此劫还有半点转圜余地，那么镜天宗数千弟子就还有救。”

　　“老二，坦白来讲，你现在见到的我们，其实也并非多么厉害。你看我，连完整的躯壳还没有呢。晏君燃就更不必说——”

　　“咳咳。”一道清晰的咳嗽声打断了颜凤池的话，晏君燃：“我的情况我自己会讲，你别多嘴。”

　　颜凤池难得没有与晏君燃斗嘴，点了点头。晏君燃便道：“总之呢，二师兄，我们两个不是刻意要瞒你的。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实在没办法。连我们都不知道，当时还有没有希望。不过，幸好，现在看来，劫运不是完全不能被改变。现在我和大师兄都还好，既然天道仍给了我们希望，那么一切都会变好的。如果一切顺利，镜天宗还会回来的。”

　　晏君燃报喜不报忧，顾宁泽自然知道她的良苦用心。
　　他也知道，和他们相比，自己就是最无用之人，此刻唯一能有的感受，便是喟叹了，“你们只要还活着，便是最好的。”
　　“是啊。”晏君燃笑着应声。有什么比重聚在一起更好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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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正事说完了，我还有话要讲。你们两个——我会死死盯住你们的，在我面前请保持一丈距离。”

　　晏君燃仍抱住顾宁泽手臂，一副死也不撒手的姿态，对颜凤池道：“大师兄你也可以找一个道侣的，你不能因为自己太暴力脾气太差没情商就自暴自弃，然后只会嫉妒我们。”

　　颜凤池立刻切了战斗状态：“你说谁脾气差？”

　　“对不起，我说话直。”晏君燃毫无诚意地看他。

　　“晏君燃！”颜凤池怒吼。
　　两人剑拔弩张，忽然，吵闹声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颜凤池看向顾宁泽：“你笑什么？”

　　顾宁泽道：“抱歉。就是想大家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我以为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在梦里见到。”

　　颜凤池没说话，他也知道顾宁泽这三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老二心肠柔软，云天宗这群人却是豺狼虎豹，他一人寂寥，若是他们不回来，余生困顿。生人活得往往比死人痛苦许多。
　　颜凤池顿了顿，忽然瞅了一眼晏君燃，道：“等一下，晏君燃你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你要和老二结为道侣？”

　　晏君燃很自洽地郑重点头，“你才反应过来吗？”

　　晏君燃方才那话说得含糊不清，拿她和顾宁泽的关系和颜凤池没道侣做对比，若是反应慢的，确实没人理解得了她的“深意”。顾宁泽虽说暗恋小师妹一辈子，但是和她结为道侣这件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颜凤池忽然冒出这个有关终身大事的问题，顾宁泽立刻从脚红到头，冒着蒸汽似的，道：“等等！”

　　晏君燃的小心思被颜凤池戳破，她厚脸皮地顺着杆子往上爬，摇了摇顾宁泽的手臂撒娇道：“二师兄今天下午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我们情投意合，结为道侣理所当然，不对吗？”

　　晏君燃更进一步将头靠在顾宁泽怀里，仰头诚意满满地看着他：“二师兄不乐意吗？”

　　“乐……乐……”顾宁泽没想到这是这么快，一时间没接受过来。

　　就在他还在卡壳的时候，晏君燃忽然道：“有人来了。婚事下次再议。二师兄，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还活着。尤其那个唐河，自从我赢他一次，他跟疯了一样追杀我。”

　　颜凤池的神识瞬间缩回晏君燃身上，“交给你了老二！”

　　晏君燃跃身跳上房梁消失不见。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唐河的声音，“顾长老，你在吗？休息了吗？这么晚了叨扰了，我有事要找你！麻烦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