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堕仙》连山与水

5、唐河 魔主，提前

　　顾宁泽闻声，才恍然惊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道：“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

　　两个人照了面，具是被对方的脸色惊的愣一下。

　　顾宁泽脸红到脖子根，自是不必说。唐河问：“顾长老这是怎么了？”

　　顾宁泽身子让了让，给唐河看到自己熬的粥，面不改色撒谎：“方才被烫了一下。”

　　唐河看他的眼神便格外鄙夷，早就听说顾宁泽身娇体弱，被区区一个锅烫一下，浑身就犹如蒸熟一样，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晏君燃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师兄？听说晏君燃对这个师兄格外青睐，她是瞎子吧？
　　但就这么个理由，唐河不疑有他。

　　唐河眼底挂着两个浓黑的眼袋，脸色发青。顾宁泽问：“少宗主是没休息好吗，脸色不是很好？”
　　唐河自是因为被魔主折磨的心力交瘁，他随意敷衍道：“修炼太刻苦了，忘了睡了，过几天就好。”

　　顾宁泽想起来唐河自从败给师妹，便没日没夜地修炼。听说他还打听师妹的修行时间，师妹修行七十二时辰，他就要修到七十三个时辰。
　　于是，顾宁泽信了，关心道：“少宗主，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唐河哼哼笑了两声，目光扫了一眼顾宁泽的脖子，丹田之处灵力凝聚。很快，他又暂时歇了这个念头，道：“顾长老，还记得五年前我输给你师妹那一役？”

　　“啊，记得。”

　　唐河瞄他神情，“哼，你师妹赢的，又不是你赢的，顾长老你也别太得意。要是现在，我未必会输给晏君燃。”

　　顾宁泽开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比试，少宗主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说了不在意！”唐河瞪向顾宁泽，“你也别太得意！”

　　顾宁泽：“……”
　　“是、是。”顾宁泽随意附和道，“不知少宗主突然提起这件事是要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镜天宗有清心铃，我爹死活找不到就觉得天塌了。但这世上哪有一件事只能悬于一物的道理？顾长老，你也别生气，我没有贬低贵宗神器的意思，不过，再这样下去，魔主攻破整个正道指日可待。顾长老，你难道不想为你的宗门复仇吗？”

　　顾宁泽听到“复仇”二字，神经一跳。
　　他当然无时无刻不想复仇，但他自觉自己还没有资格被别人邀请加入这个计划。
　　今天他只是在长老大会上提一嘴帮忙除魔一事，那些人就从多方面否定了他的全部能力。

　　怎么到了唐河就能慧眼识珠了？

　　绝无此种可能！

　　顾宁泽一方面是对自己自信，一方面也对唐河的人品与信念有信心。唐河以前还没有输给小师妹时，眼高于顶，就连晏君燃也一直为他瞧不起。此子从前骄傲乃是修真界共识，故而，当年输给君燃，成了他的心结。现在这厮要找自己帮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顾宁泽扬扬眉毛，“你确定找我帮忙？”

　　唐河铁了心了要将顾宁泽拉下水。
　　魔主要顾宁泽项上人头，唐河好心地为顾宁泽谋算，觉得让顾宁泽就这么死了，有点浪费。于是，他决定先把顾宁泽骗到灵脉里炼了！
　　这样一来，若是顾宁泽身上有清心铃的踪迹，那么万事大吉，唐河拿着炼化好的清心铃和云天宗灵脉里的神器，与魔主决一死战，成为救世英雄。若是顾宁泽炼成灰了清心铃都没有出现，那么，就不要再指望清心铃这个东西了。把顾宁泽的尸首交给魔主当投名状得了。这样，云天宗最起码不至于覆灭。

　　“当然。”唐河睁眼说瞎话，“你是晏君燃二师兄，人嘛，在修炼的天赋上可能有一点点不合适，但是，你有别的天赋啊，不是吗？你别的天赋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顾长老，你要是有复仇的心，咱们明早在云天宗灵脉入口见。”

　　顾宁泽倒是很希望唐河把自己“别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明确说出来。这样他还能信他有几分诚意。
　　唐河突然来访，要换了从前，顾宁泽要思量半天想对策。但是，今日小师妹与大师兄都出现了，他们秘密潜入云天宗，显然也是为了灵脉去的。顾宁泽一想，跟唐河进灵脉，便是同行，立刻爽快答应：“哦行。明天见。”

　　唐河没想到顾宁泽这么爽快，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哦。”客气道，“顾长老侠肝义胆。”

　　顾宁泽起身送客，道：“仙宗危在旦夕，顾某也知道轻重，何况，顾某报仇心切，少宗主又是唯一向我抛来橄榄枝之人，顾某又怎会犹豫？”

　　唐河这些年总算给自己办了一件极有效率之事，心中一时间觉得有点不真实，甚至有些感激顾宁泽。
　　就这样，他被顾宁泽推出了家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唐河高声朝里面喊了一下，“顾长老，多谢啊。”
　　转身离开了。

　　-
　　晏君燃目送唐河远去，瞳孔浓黑，隐隐压着一丝杀意。

　　等这个院子四周阒寂，不再有人来叨扰，晏君燃重新出现在顾宁泽面前。顾宁泽问：“你都听到了。”

　　“他状态不佳，没发现我。”晏君燃蹙眉嫌弃道，“就这样，还想害你，不自量力。”

　　顾宁泽道：“我已经答应他。你和大师兄是不是也打算去那里？”

　　晏君燃这时才说明自己潜入云天宗的来意，点点头，“云天宗灵脉特殊，里面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那就好。我与你们一同去。”

　　晏君燃道：“云天宗灵脉不是一般灵脉，性情暴虐，我怕二师兄有危险。”

　　顾宁泽顿了顿，笑道：“我相信师妹会保护好我。”

　　晏君燃闻言一愣，“师兄未免太相信我。”

　　顾宁泽道：“从前师妹都是这样的，我习惯了。”

　　这世上能这么坦然地把这话说出来的，也唯有顾宁泽了。
　　晏君燃沉默了一会，看向窗外。魔主就近在眼前了，谁都不知道，灭亡之日是明日还是后日。她从未带过二师兄闯过灵脉秘境，只因二师兄体弱，她害怕他进灵脉秘境有什么危险。顾宁泽也知道自己不行，也从来不勉强，不拖晏君燃后腿。
　　一直以来，顾宁泽只站在晏君燃的后方，充当着温暖的家的作用。

　　他们从未并肩作战过。

　　以前，晏君燃全盛时期不敢带他闯秘境，现在，她只是复生而已，许多事情都没了把握，也应该把顾宁泽好好放在秘境外。
　　可是，修真界的情况更加糟糕了。这简直是末世，或许谁都会死，二师兄一个人留在此间已经三年了。晏君燃明白顾宁泽的意思，如果终究要迎来一个结局的话，他希望他们能同生共死。

　　晏君燃同意了顾宁泽的决定，“那这次，我会好好保护好二师兄的。”

　　顾宁泽道：“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
　　薄暮时分，袁枢一众弟子被一声巨大的爆破声震醒。

　　“不好了，东方防线已经被魔道攻破，杨长老、朱长老殉道……赵长老等人，堕落！”

　　晏君燃从打坐中睁眼，只见清明的天空一方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风声呜呜地在云天宗的无限楼阁呼呼而过，仿佛有人在耳边说着，“正道亡矣！正道亡矣！”

　　晏君燃的眼睛眯了眯，感受到了天边四溢的魔气正在一步一步往这个正道最后的净土侵蚀。她捂住了心口，识海里的魔气以一种疯狂的态势吞噬着她的灵气。

　　魔主的魔气破碎修士的道心，继而用它的魔气在原本的道心废墟上支撑一个虚假的道心，作为修士往后的行事依据。这种道心类似于心魔，故而，成为堕仙的修士行事往往乖张变态。

　　晏君燃闭上眼，凝聚神识喝退侵蚀而来的魔气。然而魔气还是影响着她的意识。

　　万般邪念从晏君燃的心里涌出。

　　她又回到了镜天宗被灭的那一夜。

　　秘境里，古殿巨兽在她身后嘶鸣，晏君燃快速掠过一片片丛林，旁边陡然来了一只冷箭。
　　晏君燃偏头躲过，在空中折身回旋，借着冷箭的势，挥剑将冷箭射向身后长毛巨兽。

　　两道灵力加持，冷箭刺破妖兽厚实如同琉璃的眼瞳，黄色的血液飞溅。

　　晏君燃飘然落地，冷箭处蹿出一人，正是唐河，提剑砍来，“这个妖兽乃是我的囊中之物。”
　　妖兽因为疼痛发疯，四周泥土四溅，参天古树都被连根拔起，又狠狠落下。这么个暴烈的环境，二人疯狂交手，谁也不让谁。晏君燃道：“那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手下败将！”

　　六百招后，妖兽在晏君燃的剑下倒下，唐河整个人趴在地上，看着一张地网从地上升起，晏君燃将妖兽彻底束缚住。
　　“晏君燃！”唐河嘶吼道，“你凭什么能赢我这么多次？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

　　晏君燃意气风发，“自从仙盟大会你输给我，你已经追杀我六十五次，败给了我六十五次。你还要追杀我多少次？”

　　唐河齿冠紧咬，死死盯着她，仍然道：“我不明白！”

　　晏君燃收了这秘境妖兽，心中高兴，只要拿到妖丹炼化，自己下一个境界便能突破。
　　只有可靠的修为、强大无比的修为，才能令她安心。

　　晏君燃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唐河，不和这个云天宗的少主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在秘境里抢妖兽，晏君燃与唐河博弈了十天十夜，唐河不乏几次占了上风，但最后还是败给了晏君燃。
　　在一个人手中败了六十五次，唐河此次再也撑不住，道心几欲破碎，他望着晏君燃离去的背影，强行忍着经脉的疼痛，手掌往地上一拍，腾身朝晏君燃射去几枚冷箭。
　　去死吧。

　　晏君燃的脚步一顿，但是，她似乎不是意识到唐河的偷袭足以致命。晏君燃微微转脸看向唐河，瞳孔骤缩，似乎是感觉到了比唐河的袭击恐怖百倍的事情。
　　冷箭直激晏君燃面前，忽然，无数的阵法从晏君燃的身边蔓延出。
　　此刻这个镜天宗的小师妹才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修士进出秘境需要从秘境的进出口进出。晏君燃的阵法铺天盖地硬生生撕裂出了一个缝隙。

　　冷箭随着晏君燃的身形一道消失，下一瞬，冷箭射进一个满是黑气的法相之中。

　　本来夹杂着唐河浓烈恨意的冷箭就爆发着超然地力量。晏君燃的脸上也被箭气割了一道口子。

　　可是，这几根冷箭没入那漆黑可怖的法相，只是仅仅让对方身形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就好像一个人走在树下，被一朵花轻轻砸了一样。

　　晏君燃迅速祭出法相与之相抗。

　　以她的年纪能够祭出法相已经是不容易，故而，就算她有法相，也是如同坐井观天一般，仰望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法相。

　　魔主，提前降临，灭了镜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