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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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的善与恶，往往是单一的，相平的善与恶，对于复杂的人心来说，往往是痛苦的。
灰域的主神洛德，会在接管灵魂时窥探他们的记忆，隐去无法承受的那一部分。
而对于西尔来说，痛苦的事情太多，几乎快要隐去他的整个人生。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到奥比多斯好学的青年，又瞬间跌入云端，成为循规蹈矩的神父。
西尔快要接受这样无趣枯燥的生活，可是诺斯的闯入又改变了他，改变了他对天主的忠诚，信仰。虽说后来被背叛，但格希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时，他也是有所希冀的。
五脏六腑被河水搅碎的那一刻，格希在他手上塞了颗圆形珠子，给予他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她说可以叫他活下来，西尔是他可怜的孩子。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重新跳动，却在下一秒，脸上传来被撕扯的剧痛。一张美丽的脸皮和年轻的寿命，才是这位虚伪的母亲，最想要的东西。
那一天，他失去了爱情，亲情，友情。
他并不怪洛德，这确实是他无法承受的一切，甚至还有些感激，通过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叫他更加看清了那两人肮脏的嘴脸。
恶魔与天使，凭什么能心安理得的靠近他，触碰他，还想在玩弄他第二次吗？他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只剩一副灵魂空壳，就连这空壳也要收去吗？
“父亲...”
西尔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恶魔的手臂，他并不感觉有多疼，但对上西尔憎恶的眼神，便失去了力气，任由他甩开自己。
“够了...不要在叫我父亲...你们还想从我这夺走什么？如果单纯贪恋我的身体，比我漂亮与放荡的人多的是，我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是的...不是为了夺走什么...也不是为了身体，不是这样的，父...”
天使的话断成几节，在他喊出那个罪恶的称呼时，西尔重重的推开他，他背后的伤尚未愈合，直直撞向山洞中崎岖的石壁，胸前洇开血迹。
菲尔冷哼一声，三人可笑的爱恨情仇叫他想起以前，他抱上洛德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是为了夺走什么，那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为什么会死！”
“对不起，对不起...”恶魔的手悬在半空，过量的恐惧感叫他喘不上气，只能不停地重复辩解，“我明明给了格希救你的宝物，但我不知道她想献祭你，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推给她，都是我的错...”
西尔的耳边还回荡着水流咕涌的声音，他睚眦欲裂，沉默的凝视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没有格希，你们也打算杀了我，不是吗？”
恶魔脸色煞白：“乔得手上有圣骸之血，只有满足他最大的欲望，我们才能融合...我，我们从未想过伤害父亲，我们只是想演一出戏，等拿到圣骸之血，就带着父亲离开，带你想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真的，父亲，等过了二十岁，我们就会死啊，这天地间再也找不到我们的灵魂，可我还想看看父亲，我还想和父亲在一起，我不想要离开，我不想要离开你！”
西尔阖上眼：“多么可笑。”
事到如今，还要装出用情至深的样子，真是恶心。
天使靠坐在墙边，怔怔的凝视着痛哭流涕的恶魔，让一个高傲者低头，只需要用他最宝贵的东西。
“请不要离开我，请不要离开我...我会改的，我再也不会玩弄你，再也不会逃避，再也不会无视你...”
“你没有改，你在我失忆的时候，肆意享受我的身体...你让我想吐。”
“不，我太爱你了，我无法忍受你不在身边，我会死的，我想要一直看着你，我想要听你说话，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我不想只能对着你的尸体诉说，所以才干了这种事，我真的错了...”
“那就去死。”天使道。
他撑着地，缓缓站起身，过于虚弱的身体叫他的身体渐渐变成了透明色，如一道随时都可以散去的光，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恶魔，俯视着这个愚蠢的，痛苦到心梗的家伙。
他总是这样，生前是一味的索取爱意，死后则是一味的索取原谅。这样娇纵无理，他根本不知道西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西尔恨他，想要他死。补偿一个生命的消失，应该用另一个生命。
“父亲，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不贪恋你的温柔，早点离开你，或者早点窥视他的记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血液浸透天使洁白的衣衫，他很想上前最后一次抚摸爱人的脸颊，但他怕身上的血污脏了爱人纯洁的身体，也怕被爱人直白的恨意刺穿。
“归根到底，这一切还是我的错。”
西尔死去的那几天，他试着怪乔得，试着怪格希，试着怪恶魔...却始终不敢承认，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元凶。
“离开前我想问你，你对我有过爱意吗？是对一个孩子的爱意，还是因为另一个人而附加的爱意...”
西尔眼底不起波澜，他的身影倒映在天使宝蓝色的瞳孔里，还是那张脸，只是原本天真可爱的孩子，被填满了扭曲的爱意，苟延残喘。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爱，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才有了这种虚晃的错觉。”
“你恨我。”
“是。”
天使在此时确定了，他爱过诺斯。
不管是那个乖巧的诺斯，还是恶劣的诺斯，他都爱过。
他的父亲总是这样，心软的如同那块蜂蜜蛋糕，叫他深深被吸引，眷恋他的甜蜜。
“好，我知道了。”天使脸上带着解脱的笑，“谢谢你，父亲，我不会乞求你的原谅，但我会赎罪...你不想看到我，我便永远都不会出现。”
说罢他的手穿过左胸，血肉都化成白羽四溅，他摇摇晃晃的稳住身子，扯出心脏，献于西尔眼前：“我的心脏，可以...可以叫你获得力量...我不在，便让他来保护你...”
那颗心脏晶莹剔透，如同他的眼睛一样，是上好的宝石成色，还微微颤动着，中间散发着微光。
“我不要。”西尔拍开了他的手，心脏便滚落在了地上，沾染了漆黑的泥土。
天使脸上有一瞬间的无措。
“我不想听到任何原谅，也不想拥有任何补偿，因为我已经死了，我失去了一切...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你们远离我，不要再靠近我。”
“是吗...”天使蓦然跪了下来。
“不可以。”恶魔盯着那颗脆弱的心脏，怔怔道，“不可以...到底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原谅...父亲，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的瞳孔陷入了一片混沌，自私的本性叫他现在就像将西尔捆起来，绑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着就很满足。那颗心脏的裂缝却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你会被推开的更远。
他不想再次被抛弃。
“天哪...看看你们干了什么蠢事。”
拉斐尔与路西法从远处赶来，见跪在地上的两人，皆长叹一口气。
难以想象，这样懦弱的灵魂，竟然是他们的继承者。难当日后的主神之位。
“诺斯，怎么能将最重要的心脏挖出来呢？我会心疼的，请别忘了，你不止有这一个父亲。”拉斐尔在路西法踩碎那颗心脏前夺回，他蹲下身，心脏在他手下逐渐恢复色彩，“乖孩子，叫我放回去。”
天使的声音飘忽在空中，如同羽毛抚过：“我只有一个父亲。”
路西法忍不住大笑起来：“拉斐尔，瞧瞧他，简直比爱神还深情。”
“是无情吧。”拉斐尔无奈摇头。
西尔夹在他们中间，不寒而栗。
这就是主神，不论是天真，还是恶劣，都是藐视一切的存在。
他想逃离，逃离这血脉相连的四个人，他们的冷漠，叫他想起从前侍奉天主的时候，一遍遍的祈祷，一遍遍的祝福，一遍遍的恳求，都得到了什么？
“西尔维耶，不错的名字...”拉斐尔把玩着那颗心脏，“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亵渎天主的味道。”
“拉斐尔！别多管闲事！”天使抓住了主神的衣角。
西尔坦然承认：“是。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不尊天使的人，更不配做天使的父亲，我将他还给你们，从今往后，请不要再让诺斯与我有任何接触，我会脏了他们的信仰。”
“那我的孩子呢，他可不信天主。”路西法踩着恶魔的手，抓起他的头发。
恶魔眸光渐暗，下一秒路西法的手臂便断了一截。
“乖孩子，是应该这样，我对你很满意。请继续为了你的欲望，试着杀死我。”新鲜的血肉瞬间长出。
“我不满意。”拉斐尔挑起眉，一面将那颗心脏塞回天使的身体，一面凝视着西尔，“你叫我的孩子，眼里都没有我了。”
“啊——”皮肉重合的痛苦叫天使止不住发出嘶吼。
西尔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父亲！”
在灵魂快要碎裂之际，他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那人抱着他，血液好似那天的审判之日。
“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原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