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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春 清乐郡主: ...

  •   第九章繁花遇君,一眼春风

      暮春的御花园,是一年里京华最温柔的光景。

      天光温软,暖风不燥。

      漫园海棠开得如云似雪,灼灼芍药铺了满庭艳色,岸边垂杨曳着嫩绿新枝,风一过,漫天落英簌簌飞舞,清甜的花香裹着春风,漫遍整座皇家园林。

      一年一度的暮春赏花宴,今日如期而至。

      京中宗室王公、世家贵眷、名门子弟尽数赴宴。亭台楼阁之间,锦衣华裳流转,环佩叮当清脆不绝,人声笑语温热闹,衬得满园春色愈发鲜活繁盛。

      御园听芳亭,是今日宴席的主亭。

      雕栏雅致,彩绸轻垂,案上陈列着精致茶点、鲜果清茗,宫娥内侍垂手而立,进退有度,处处皆是皇家规整雅致的气派。

      辰时末刻。

      奉旨入宫侍学的国子监学子,列着整齐的队伍,缓缓踏入花海曲径。

      清一色素色青衫,少年身姿挺拔青涩,眼底带着初次入宫的拘谨与期许,步履规整,井然有序。

      满园喧嚣热闹,尽数落在这群少年眼中。

      而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却格外与众不同。

      江朔缓步前行,身姿高挑挺拔,脊背如松般笔直。

      一身最简单的素布青衫,无绣纹、无镶边、无半点华贵装饰,在一众刻意规整、略带精致的学子衣衫里,朴素得过分,却也干净得过分。

      若是细看,便会惊觉他的容貌,漂亮得极具冲击感,甚至带着几分不合少年沉稳气质的精致娇气。

      他眉眼生得极绝,眼尾微微纤长上扬,瞳色清透温润,睫毛浓密纤软,叠在眼睑处,添了几分柔和的朦胧感。鼻梁俊秀挺直,唇线干净清浅,肤色是冷调的白皙,衬得整张脸清隽绝尘。

      寻常少年的帅气,多是英气凌厉、棱角硬朗。

      可江朔不同。

      他骨相清贵皮相极佳,既有少年利落舒展的英气,又藏着一双过分精致、温润娇贵的眉眼。明明身姿沉稳、气场清冷,可五官细腻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美玉,漂亮得有些过分。

      清冷克制的少年风骨里,悄悄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精致娇气,矛盾又惊艳,一眼便能牢牢攫住人的目光。

      一路走来,他步履从容不迫,目光平视前方,不乱窥、不张扬。

      周遭学子皆忍不住四处张望,眼底藏着初见皇家盛景的紧张与好奇,唯有他心静如水,淡然踏过漫天落花,仿佛周遭所有繁华热闹,都只是寻常风景。

      可无人知晓,他平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浅浅的、无人察觉的期待。
      此时的凝香亭内,笑语盈盈,热闹正盛。

      云梨静立在亭中雕花栏边,身姿窈窕清雅,立于满堂锦绣繁花之间,自带一番绝尘气质。

      她今日身着一袭浅杏色软纱绣花长裙,料子轻薄通透,绣着细碎的白色梨花暗纹,风一吹,裙摆轻扬,温柔又雅致。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流云髻,仅簪两支细珍珠银簪,余下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颊边,冲淡了几分端庄肃穆,添了几分软糯少女气。

      她的容貌是极致温婉大气的美。

      鹅蛋脸型线条柔和流畅,肌肤白皙通透,似凝脂白玉。一双杏眼清澈温润,眼波浅浅流转时,温柔得能盛下满园春风,眼尾微微圆润,藏着不自知的清甜软意。眉形纤巧舒展,唇色是天然的浅粉,不施浓妆,却五官精致无瑕,端庄又灵动。

      身为大胤嫡公主,她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安静立在人群里,不争不抢、恬淡安然,哪怕衣着素雅,也轻轻松松压过周遭所有浓妆华裳的贵女,清雅绝尘,落落大方。

      “阿梨!你快看这园子里也太热闹了!”

      清乐郡主挽着她的手臂,整个人活力满满,满眼都是看热闹的雀跃,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性子热烈活泼,最耐不住安静,一入园就新鲜得四处张望。

      云梨看着好友鲜活烂漫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嗓音温软清甜:

      “每年暮春宴都是这般光景,春光正好,世人皆爱繁花热闹,倒也寻常。”

      “话是这么说没错!”清乐郡主点点头,又立刻凑近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压低声音坏笑,“但今年不一样呀!今年有超级天才学弟入宫伴游!我可记着呢,你前几日就对他很好奇,对吧?”

      被好友直白戳中心思,云梨耳尖轻轻一热。

      她素来端庄自持,一言一行皆是公主规矩,在外人面前从不会显露半分好奇躁动。

      可对着自小相伴的挚友,她不必时刻端着架子。

      云梨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远处落花纷飞的□□上,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认同,坦然轻笑:

      “确实好奇。那日远远一见,他便与旁人不同。一众学子皆拘谨忐忑,唯独他从容淡然,我确实想好好瞧瞧,能考出断层第一的少年,究竟是何等风姿。”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清乐郡主瞬间来了兴致,掰着手指数道:

      “又低调、又有才、还不张扬,这种少年真的太少了!京中那些世家公子,稍微有点才情就张扬得不得了,恨不得所有人都捧着!”

      云梨听着,深有同感的轻轻颔首。

      她见过太多京城权贵子弟。

      或是恃宠而骄、矜贵跋扈,或是稍有成就便洋洋得意、张扬自满,或是急功近利、满心算计。

      像江朔这般,身怀绝世之才,却甘于沉静朴素,一朝成名依旧不骄不躁、沉稳通透的少年,实在是万里挑一。

      “世人多浮躁,能沉下心性的人本就难得。”云梨轻声感慨,“年少却懂沉稳,远比一时才情更为可贵。”

      她看似平静站着闲谈,可目光却一次次下意识飘向学子入园的方向。

      心底那点藏了一夜的期待,此刻早已悄悄发酵,软软地挠着心口。

      端庄自持的公主外壳之下,藏着最纯粹的少女好奇与悸动。

      裙摆之下,白皙纤细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又轻轻松开,细碎又可爱的小动作,藏得毫无痕迹。
      不多时,整齐的青衫队伍,缓缓出现在□□尽头。

      漫天落英飞舞,衬得一众少年青涩挺拔,满目皆是少年意气。

      亭中所有贵女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去,细碎的惊叹与议论声悄然四起。

      “国子监的学子果然气度不凡。”
      “个个身姿挺拔,年少俊秀,真是赏心悦目。”
      “不知哪位是那位寒门榜首?我听闻他才情冠绝整个京华。”

      众人目光在一众少年身上来回打量,纷纷猜测。

      直到视线落在队伍最前方的江朔身上,所有细碎的议论声,都悄然顿了半拍。

      春风拂林,落英纷飞。

      少年踏花而来,一身素朴青衫,立于满园锦绣春色之间。

      清冷干净的气质,瞬间剥离了周遭所有热闹浮华。

      过分精致的眉眼,兼具英气与娇气,白皙清隽的面容在暖阳下愈发通透。明明身姿沉稳老成,可那双细腻漂亮的眼眸,澄澈干净,少年感十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相融,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刻,亭内静了一瞬。

      清乐郡主瞳孔骤亮,下意识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凑在云梨耳边,压着激动的小声:

      “阿梨!是他!绝对是他!
      我天!这颜值也太离谱了!哪里是普通书生啊!又清又俊,眉眼还特别精致,漂亮得有点过分了!”

      云梨怔怔望着那道踏花而来的青衫身影,心头轻轻一颤,呼吸都悄然放缓。

      那日御道匆匆一瞥,距离太远,光影太浅,终究看得模糊。

      直至此刻,春风正好,繁花满枝,少年清晰完整的模样,完完整整落入眼底。

      她终于看清了他。

      清冷、干净、温润、通透。

      帅气得不张扬,却惊艳得很彻底。

      尤其是那双眉眼,精致细腻,带着一丝淡淡的娇气温润,搭配沉稳自持的气质,矛盾又迷人,让人一眼心动。

      云梨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被春风携着落花,轻轻撞出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见过无数俊美矜贵的世家公子,或凌厉张扬,或华贵耀眼。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江朔这样。

      一身朴素布衣,却自带清贵风骨;年少青涩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明明气质清冷疏离,眉眼却精致温柔,藏着恰到好处的软意。

      “确实极佳。”

      良久,云梨才轻轻出声,嗓音比方才柔缓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身姿端正,风骨清绝,眉眼温润干净,是难得的好模样。”

      这句夸赞,发自心底,坦然又真诚。

      不再是含蓄的感慨,是实打实的心动认可。
      队伍缓缓停稳,所有学子依礼垂首站立,恭谨规整。

      江朔垂眸立身,礼数周全,姿态端正,一丝不苟。

      耳边是风吹花叶的簌簌轻响,是亭中隐约的笑语喧闹,满园春色热闹喧嚣。

      他微微抬眼,目光轻轻越过层层花枝与纷飞落花,望向亭台中央。

      一眼,便精准定格在那道清雅温柔的身影上。

      满园锦衣华裳、姹紫嫣红。

      所有人都热烈张扬、光鲜夺目。

      唯独云梨,一身浅杏素裙,温婉安静立在人群之中。

      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柔似水,周身气质干净恬淡,像浸在春风月色里的一汪清泉,不染浮华,温润动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

      风起花落,万物静音。

      周遭所有的喧嚣笑语、繁花盛景,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

      天地之间,只剩下遥遥相望的两人。

      云梨心头猛地轻轻一跳。

      素来沉稳自持的心神,第一次这般不受控制的微乱。

      少年澄澈温润的目光干净坦荡,没有半分轻浮窥探,只有纯粹的平和温柔。

      可就是这样干净的对视,让她白皙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她身为公主,见惯万人朝拜,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性子。

      可此刻被少年静静凝望,心底却泛起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慌乱。

      她连忙微微垂眸,视线轻落身前花海,装作淡然赏花的模样,掩去眼底的悸动。

      可微微颤动的眼睫,早已出卖了她心绪的纷乱。

      而不远处的江朔,沉静无波的眼底,也悄然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

      时隔多日,再见初见。

      少女比记忆里的模样,更温婉、更清雅、更动人。

      外人皆道他心性沉稳、老成克制,从无少年躁动。

      可唯有春风知晓,此刻这位眉眼清冷、风骨卓然的少年,心底悄悄漫起了一层干净纯粹的悸动。

      一点点浅浅的、软软的,专属于少年人的心动。
      亭中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一众贵女悄悄打量着江朔,连连赞叹他的容貌风骨与过人才情。

      清乐郡主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瓜一边疯狂晃云梨的胳膊,小声碎碎念:

      “真的太绝了!有才、有颜、性子还好!
      沉稳又干净,一点不浮躁,这简直是顶配少年郎啊!阿梨你说是不是!”

      云梨抬眸,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少年,眼底染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应声:

      “是极好的。”

      她坦然承认心底的惊艳。

      少年立于繁花之间,清衫胜雪,眉眼温润。

      沉稳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漂亮得过分的眉眼也是真的。

      整场盛大繁华的暮春花宴。

      万千春色,满堂锦绣。

      可从这一刻开始。

      云梨眼里的风景,悄悄有了独一份的偏爱。

      少年眼底的春色,悄悄有了独一份的温柔。

      繁花千树,春风万顷。

      都不及这一眼,恰逢其时的温柔初见。

      众人陆续入席,亭中喧闹渐稳。

      各家贵女公子三三两两落座,说笑之声连绵不绝,衬得满园春色愈发热闹鲜活。

      云梨依着公主位次,从容坐于亭中最雅致的位置。

      她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眉眼恬淡温和,面上是一贯端庄沉静的模样,静静听着身旁清乐郡主絮絮叨叨说着各式新鲜趣闻,偶尔轻轻应声,仪态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点对青衫少年的好奇,自那日御道一瞥后,便一直悬着,迟迟散不去。

      趁着周遭人声鼎沸、无人留意的空档,贴身侍女知春脚步极轻地侧身退近,微微俯身,垂首贴耳,压低了嗓音悄悄回话。

      “公主。”

      她气息极稳,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够两人听见。

      “前几日您吩咐奴婢私下打探那位国子监新晋榜首的来历,奴婢这几日托了宫外、学堂、以及下人圈子多方打听,来回核对数次,能查到的消息,依旧极少。”

      云梨指尖慢悠悠拂过雪白的瓷杯边缘,动作慵懒从容,神色分毫未变,依旧是安然闲适的公主模样。

      她头也未偏,只淡淡轻声问:

      “当真干净得一点痕迹都无?”

      “是过于干净了。”

      知春微微蹙眉,继续细声禀报。

      “此人名江朔,是近期才孤身入京的学子,早前从未在京中出现过,无籍贯登记、无亲眷随行、无师门引荐,也无任何世家提携记录。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转眼便入了国子监,安静读书,低调度日。

      京中但凡稍有根底的寒门学子、游学书生,多多少少都有人认得、听过,唯独他,一片空白。”

      这话一出,云梨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京城人才云集,圈层交错复杂,一个人若是真的有心求学、长久立足,不可能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空白到这种地步,反而太过刻意,太过蹊跷。

      她微垂眼睫,轻声再问:“一点传闻都没有?同窗之间,总该有些闲谈。”

      “传闻倒是有几句。”

      知春立刻接上,字字清晰。

      “国子监内部学子私下议论,都说江朔看似朴素寒门模样,学识功底却恐怖得吓人。

      寻常寒窗苦读多年才能吃透的经义策论,他信手拈来,落笔成章,见解极深,谈吐气度、眼界格局,半点不像贫苦出身、无人教导的孩子。

      平日生活极为简朴,吃穿用度都是最普通的样式,从不与人攀比,也不刻意合群,不攀附权贵子弟,更不主动凑热闹。待人温和有礼,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独来独往,安静得很。”

      说到此处,知春微微停顿,补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众人私下都说,他要么是隐世大儒闭门教出来的弟子,不染尘俗;要么……便是藏了来历,刻意低调。”

      云梨静静听着,心底那点好奇,瞬间被无限放大。

      她见过太多京城子弟。

      有真才实干者,多半自带锋芒;有寒门出头者,难免急切功利;有隐世才华者,多半自带傲骨。

      可江朔不一样。

      有才,却不露锋芒;孤身,却不卑不亢;低调,却绝非平庸。

      干净、神秘、沉稳、又过分优秀。

      越查不到,越让人在意。

      云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是独属于她藏在端庄之下的小小玩味与好奇。

      “好一个凭空出现的少年。”

      她轻声喃语,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了然。

      “查不到便不必再查了。”

      “是。”知春应声。

      “往后不必刻意打探,不必惊动任何人。”云梨抬眼,目光淡淡扫向远处学子等候的□□,语气轻缓,“今日人在跟前,静静看着,比查来的传闻真实得多。”

      “奴婢明白。”

      知春屈膝微躬,悄无声息退回到侍女队列之中,动作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一旁的清乐郡主虽说方才一直唠唠叨叨,却也隐约瞥见了这一段低声私语。

      她立刻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云梨的胳膊,满眼八卦,亮晶晶地盯着她:

      “你们刚刚偷偷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你居然还悄悄让人查人家底细!阿梨,你不对劲哦!”

      云梨抬眸看向她,眼底笑意浅浅,从容不迫,坦然回道:

      “不过是好奇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那日远远看见他,便觉得他与旁人截然不同。今日听闻底细一片空白,愈发觉得有趣。这般心性、这般才华,却来历全无,实在少见。”

      清乐郡主听得一愣,随即瞪大眼,啧啧惊奇:

      “空白来历?!
      我的天,这不就是那种世外高人剧本吗!
      深藏不露、隐姓埋名、一朝惊艳所有人!!”

      看着好友一脸激动雀跃的模样,云梨忍不住轻轻弯眼。

      是啊。

      太特别了。

      越是清淡低调,越是干净神秘,就越让人忍不住目光停留。

      她静静坐于繁花亭中,心底悄然多了几分浅浅的期待。

      今日,她倒要好好看一看。

      这位凭空入世、惊艳京华的少年郎,究竟是何等人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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