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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香烬 脸颊泛红, ...


  •   金梧桐叶落满整条宫道,暖阳铺洒在朱红宫墙上,把偌大的禁城衬得静谧又温柔。

      当今皇上萧崇安体恤民生,见城郊静安寺秋祭香火鼎盛,最是灵验,便传下旨意,命皇后携一众宗室女眷出城礼佛,焚香祈福,佑大胤四海安宁、岁岁太平。

      旨意落至坤宁宫时,殿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坤宁宫作为皇后正宫,向来端庄肃静,此刻却因少女的存在,添了几分软嫩的稚气。

      刚满十五岁的云梨安安静静倚在软榻边,模样乖巧可人。

      皇上与皇后素来极宠这位独女,深宫之内,无人不知小公主是被捧在心尖上长大的。

      她生得极白,是常年居于深宫养出的冷白肌肤,细腻通透,透着一层薄薄的瓷光。年纪尚小,身形没有完全长开,娇小纤细,软软小小的一团,看着格外温顺易碎。一双杏眼圆润清澈,眼尾微垂,干净得不含半点杂质。

      在皇后面前,她永远是卸下所有规矩的小孩子,眉眼软软,听话又乖巧,全然是被呵护长大的少女模样,没有半分皇家公主的架子。

      皇后看着她,语声温和:“你随我同去。清乐郡主也会同行,你们二人相伴,路途不至于乏味。”

      云梨轻轻颔首,杏眼微弯,温顺应下。

      皇家女眷出城礼佛,规矩向来严苛,仪仗随行人员皆有定数,外男一律不许靠近女眷车驾,是宫中沿袭已久的铁律。

      可皇上知晓小公主平日里喜欢和江朔谈书论字,怕漫漫路途枯燥无聊,便特意开了特例,亲口下旨,准许江朔以私人陪读书生的身份,随车驾外侧随行伴驾。

      这一份破例恩典,落在宫人、侍卫、随行官员眼中,只当是皇上疼惜公主,格外纵容。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江朔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布衣书生,无官无爵,无权无势,靠着公主的青睐才有机会留在公主府,跟着沾光随行。

      他看起来温温和和,斯文安静,整日只会读书写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个半点武力都不懂的文弱文人,别说护人,就连自保尚且困难。

      没人将他放在眼里,没人对他有半分防备,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队伍里最不起眼、最无用的一个随行摆设。

      破晓时分,晨雾朦胧。

      承天门外皇家仪仗整齐列阵,车马浩荡,威仪赫赫。

      一旦踏出宫门,立于万众视线之中,方才还在母后面前撒娇温顺的十五岁少女,瞬间褪去稚气,仪态全然一变。

      云梨端坐在精致华贵的锦篷马车中,脊背挺直,坐姿端庄规整。

      一身浅粉宫装素雅又显贵,衬得她冷白的眉眼愈发清丽动人。那双温顺的杏眼轻轻敛着,眸光沉静淡然,不笑不嗔,温柔却自带皇家贵气的威仪。一举一动,进退有度,全然是大胤长公主该有的端庄体面,沉稳又优雅,半点不见孩童娇态。

      自幼被皇家悉心教养,她最懂分寸。私下是父母疼爱的小女儿,人前永远是撑得起身份的金枝玉叶。

      “总算能出宫了,在宫里拘着,人都快要闷坏了。”

      清乐郡主坐在身侧,扒着车帘往外张望,语气轻快松弛。

      云梨闻言浅浅一笑,轻轻应声,安静听着好友闲谈,神色从容温婉。

      马车外侧,队伍侧边位置,江朔一身素净月白长衫,静静勒马随行。

      他穿得极简,布料寻常,无纹无饰,站在一众盔甲鲜亮、气势凛然的侍卫之间,显得格外清淡朴素,格格不入。

      那张脸生得极具反差感。

      一双狭长锋利的丹凤眼,眼尾微挑,骨相利落冷峭,天生自带凌厉气场。只是这些时日,江朔早已习惯收锋敛气,时时刻刻垂着眼睑,压住眼底所有锋芒,只余下一身干净温润的书卷气。

      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姿,配上斯文沉静的神态,任谁看了,都只会笃定他是个寒窗苦读、温和无害的普通书生。

      江朔不紧不慢勒马随行,目光淡扫前路,神色平静无波。

      他清楚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路过的侍卫、随行的宫人、甚至远处的官员,视线掠过他时,皆是一带而过,眼底带着下意识的轻视与不在意。

      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个靠着公主恩典才能混在皇家仪仗里的闲人,百无一用,附庸风雅。

      江朔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懒得辩解分毫。

      他早已习惯这样低调蛰伏、泯然众人的状态,越不起眼,越无人关注,对他而言越是安稳。

      今日整支队伍看似护卫森严,御前侍卫个个精壮勇武,排布严密,将女眷车架护得水泄不通。

      但江朔心里清楚,皇城之外的山道偏僻幽深,林木丛生,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暗藏凶险。

      侍卫们守的是规整仪仗、明面来路,心思刻板,应对正规护卫尚可,却防不住暗处蓄谋已久、拼死搏杀的歹人。

      一路上,江朔始终凝神留意四周动静,耳听八方,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审慎与冷寂。

      他此行唯一目的,便是护好马车里的少女。

      皇上皇后将云梨宠得纯粹干净,她自小安居深宫,不谙险恶,根本应付不了宫外的阴诡厮杀。

      只要一路安稳无虞,他便会继续安分扮演好这个文弱书生的角色,一辈子藏住所有锋芒,不惹眼,不张扬。

      可若是有人敢闯出来,打破这份平和,伤及分毫车内之人——

      江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心绪沉定。

      他便会立刻撕碎这层温和的伪装。

      浩荡车驾缓缓前行,渐渐远离闹市,驶入城郊连绵的山林古道。

      参天古木交错掩映,繁密枝叶层层叠叠,彻底遮住了秋日暖阳。山道瞬间昏暗下来,林间阴风阵阵穿过,树叶簌簌作响,莫名添了几分阴森压抑。

      周遭依旧安静,队伍行进平稳,侍卫各司其职,全程无半分松懈,看似一切如常。

      马车之内,暖意融融。

      清乐郡主还在兴致勃勃和云梨聊着宫外的新鲜趣事,语气轻松活泼。知春端正跪坐在角落,时刻小心翼翼伺候着,心神安稳。

      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致命杀机,早已在密林深处悄然蛰伏。

      “咻——!!”

      尖锐凌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撕碎整片山林的寂静!

      密密麻麻的淬毒羽箭从两侧黑暗密林暴射而出,箭风凛冽,寒光刺眼,直直朝着皇后与公主的核心车架疯狂攒射!

      “有刺客!护驾!速速护驾!”

      侍卫队长声嘶力竭的怒吼骤然响起!

      车马队伍瞬间大乱!

      马匹受了密集箭雨的惊吓,疯狂扬蹄嘶鸣,剧烈挣扎颠簸!车身剧烈摇晃震颤,车帘被狂风掀起,翻飞不止!

      车厢内的暖意与安稳,瞬间荡然无存。

      清乐郡主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浑身猛地发颤,下意识死死攥住云梨的衣袖,吓得不敢睁眼。

      知春吓得心脏骤停,惨白着脸猛地扑上前,牢牢挡在云梨身前,声音止不住发颤:“公主!别怕!侍卫马上护驾!”

      云梨心头狠狠一沉。

      骤然袭来的凶险,让她十五岁的心脏骤然紧绷,指尖微微发凉。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箭雨漫天、厮杀骤起,耳边全是马鸣尖叫、兵刃撞击的刺耳巨响。

      可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肯露出半分怯懦。哪怕心慌意乱,依旧挺直脊背,死死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仪态。

      车外,战局彻底失控。

      数十名黑衣死士从密林各处暴冲而出,全身劲装黑衣,面覆黑布,眼神死寂麻木,出手招招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搏杀打法。

      这批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打法狠戾刁钻,远非寻常山贼流寇可比。

      御前侍卫迅速拔刀迎战,铁甲相撞、刀锋交错的脆响此起彼伏,惨烈的厮杀瞬间席卷整条山道。

      可刺客人数远超预估,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硬生生凭着亡命打法冲碎了侍卫的严密防线。

      不断有侍卫重伤倒地,鲜血染红青石路面,触目惊心。

      防线被彻底撕裂,数不尽的黑衣刺客绕开缠斗人群,目标极其精准,全部直奔最中心的皇后与公主车驾!

      不过瞬息之间,两道速度极快的黑影纵身翻跃,避开所有阻拦,转瞬便冲至云梨的马车跟前!

      冰冷长刀寒光森然,带着破风巨响,高高扬起,朝着毫无防备的马车车厢狠狠劈落!

      车厢之中全是手无寸铁的女子!

      侍卫尽数被牵制在外围,距离甚远,根本来不及回援阻拦!

      刀光近在咫尺,避无可避,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

      看清那柄长刀对准车厢劈落的瞬间,江朔心中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塌。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分毫,所有顾虑、所有伪装、所有低调蛰伏的心思,在这一刻尽数抛空。

      江朔脚下猛地发力,身姿骤然腾空,从马背上纵身飞跃而出。

      他不再刻意收敛眼底锋芒,那双整日温顺低垂的丹凤眼骤然抬起,褪去所有温软,只剩彻骨的冷冽与凌厉。

      周遭嘈杂的厮杀、尖叫、马鸣,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两把即将劈碎车厢、伤及云梨的长刀。

      江朔身形快到极致,宛若掠影疾风,瞬息便落在马车前方。

      他抬手精准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力道迅猛沉猛,直接锁住对方所有发力空间。

      不等刺客反应,江朔手腕翻转,借力一拧。

      骨骼错位的闷响骤然响起,黑衣刺客惨叫哽在喉间,还未挣扎,便被他反手一掌劈中要害,瞬间瘫倒在地,彻底失去声息。

      另一人见状疯魔挥刀直劈,刀锋凌厉狠绝。

      江朔侧身轻巧避开致命锋芒,脚步错移,身形瞬闪至刺客身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招式,精准一击,利落制敌。

      短短两息。

      两名凶煞至极的死士,尽数倒地毙命。

      风停叶落,烟尘微扬。

      江朔立在马车正前方,一身素净青衫被劲风猎猎吹起,衣角翻飞,身姿挺拔冷峭。

      往日温和干净的书卷气全然褪去,周身翻涌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杀伐气骤然铺散开来。

      周遭正在缠斗的侍卫、剩余的黑衣刺客,全部僵在原地,动作骤停。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震愕、难以置信地盯着车前那道青年身影。

      全场死寂。

      方才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任人轻视的布衣书生——

      竟然是身手绝世、一招制敌的顶尖高手!

      所有人固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藏了许久的武功马甲,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暴露无遗。

      山林风烈,杀机未止。

      江朔抬眼,冷冽目光扫过密林深处不断冲出的剩余刺客,身姿稳稳立在车前,寸步不让。

      他静静挡在马车之前,以一人之身,硬生生护住了满车金玉。江朔抬眼,冷冽目光扫过密林深处不断冲出的剩余刺客,身姿稳稳立在车前,寸步不让。

      他静静挡在马车之前,以一人之身,硬生生护住了满车金玉。

      温文书生的假象,自此,彻底倾覆。

      山林风烈,杀机未止。

      车帘被乱风撕开一道大口,云梨下意识微微倾身向外望,一张雪白的脸露了出来。恰在此时,又一支冷箭冲破混乱,直朝着少女面门飞射而来。

      江朔眼疾手快,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探出半身的云梨一把拽出车厢,牢牢扣进自己身侧护在身后。他脊背绷得笔直,完完全全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的背影之下,肩头微微绷紧,替她隔开飞溅的刀光、尘土与漫天凶险。

      云梨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撞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衣料气息。她还没有回过神,整个人便已经被隔绝在所有刀兵危险之外。

      江朔没有低头看她,丹凤眼死死盯住冲来的敌人,手臂依旧半圈着护在她身前,不让她往前半步,低沉的嗓音隔着嘈杂厮杀落进她的耳中:“别探头,待在我身后。”

      风尘落在两人衣袂上,周遭厮杀轰鸣仿佛骤然被隔成了远景。

      云梨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距离近得过分,呼吸相缠。

      她微微抬眼,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毫无阻隔地看清了江朔此刻的模样。

      平日里温润柔和、掩尽锋芒的眉眼彻底不复存在。那双漂亮狭长的丹凤眼此刻锋利至极,眼尾凌厉绷紧,瞳色沉黑冷冽,裹挟着未散的杀伐寒意。可少年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清隽白皙的侧脸轮廓依旧分明,冷锐骨相混着少年清感,又凶又好看,夺目得让人失神。

      往日斯文无害的书生模样是假的,此刻这副凛冽张扬、杀伐凛然的模样,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云梨心头轻轻一颤,脸颊悄然泛起薄热。

      男女授受不亲,她被他紧紧圈在怀里,姿态亲昵暧昧,前所未有,让她心头局促不安,下意识想要微微后退,眼底满是无措的窘迫。

      而江朔,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两人过分亲昵的距离。

      怀中小小一团少女身子娇小柔软,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清甜冷香。低头便看见她一双澄澈圆润的杏眼湿漉漉的,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近在咫尺,满眼都是慌乱拘谨,全然没了平日人前的端庄镇定。

      温热的呼吸交缠,咫尺相对。

      江朔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一滞,眼底凛冽的杀机稍稍褪去几分,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自在。

      他素来冷静自持、方寸不乱,此刻却因这过近的距离,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微妙的局促不妥。

      两人咫尺相望,两两心慌,各怀窘迫。

      乱世刀兵在前,偏偏这一方小小天地,安静又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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