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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客 若是先生一 ...


  •   秋风缱绻,掠过梨歆殿层层叠叠的朱檐,卷着残留的桂香,漫遍整座清幽宫院。

      今日的梨歆殿,是从未有过的忙碌。

      只因大胤帝一道圣谕,新晋御前策论榜首的江朔,今日正式迁入殿中西暖阁,专属侍奉嫡公主云梨的课业,日夜近身授课。

      殿内宫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有立在雕花廊下的云梨,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别扭与不情愿。

      西暖阁是她最爱的一处静地,采光通透,陈设清雅,往日只供她练字阅书、闲时小憩,是独属于她的一方清净小天地。可如今,为了一个异乡来的陌生士子,她的私院被迫腾空,心爱的摆件字画尽数撤走,换上一身规整崭新的客居陈设。

      知春捧着崭新的文房玉砚走来,轻声回禀:“公主,西暖阁已全然收拾妥当,起居、笔墨、帷幔皆是新制,合乎先生居所规制,无一处疏漏。”

      云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廊边玉栏,杏眼微微耷拉着,软糯的眉眼间裹着浅浅郁结。

      她听话、温顺,从未违逆过父皇分毫,可这一次,心底的抵触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朔,朔渊来人,无根无凭,漂泊大胤。

      她不懂,父皇何其睿智多疑,怎会破格让一个异乡士子入住嫡公主的寝宫,日日近身相伴?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父皇早已洞悉那人所有身份与图谋,却偏偏缄口不拆穿,亲手将一枚携着血海深仇的棋子,安在了自己女儿身边。

      “一定要住这里吗?”云梨小声呢喃,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委屈与不甘,“宫中空置偏殿无数,何必挤在我的院子里。”

      知春无奈轻叹,温柔安抚:“公主,陛下特意吩咐,先生居在此处,方能朝夕就近讲学,不误您的课业,是陛下的一片苦心。”

      云梨抿了抿唇,无话可驳。

      父皇的旨意,她只能遵。

      再多不情愿、再多防备,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装作全然顺从的模样。

      她垂眸轻应一声:“知道了。”

      漫长的午后在沉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落日熔金,暖橙余晖铺满青石地砖。

      终于,宫道尽头传来规整轻缓的脚步声。

      内侍清亮的通传声穿透庭院:“江先生至——”

      云梨心头微滞,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

      宫道尽头的少年,彻底褪去了初见时一身清贫素布青衫,换了一身属于大胤皇家授业先生的体面衣袍。

      月白锦缎裁制的儒衫,料子莹润挺阔,衣缘暗绣流云细纹,落日余晖洒落,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雅致矜贵,清而不傲。

      最惹眼的是他的发式。

      乌黑浓密的长发尽数高高束起,利落飒爽的高马尾贯穿脊背,仅用一枚素色冷玉簪稳稳固定,无半点繁饰,干净又利落。几缕细碎软发垂在额前下颌,冲淡了周身的沉敛冷意。

      他生得实在太好。

      肤色是清冷通透的瓷白,鼻梁峻挺利落,下颌线条清隽流畅,褪去了稚气却未完全凌厉,依旧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柔和轮廓。一双眉眼堪称绝色,眼型纤长,眼尾微扬,墨黑瞳仁澄澈深邃,长睫浓密卷翘,垂眸时落出浅浅阴影,抬眸时眼底藏着千山暮色。

      常年的隐忍蛰伏,让他周身气质沉稳淡漠,沉静得不像十几岁的少年,可细看肌肤肌理、眉眼轮廓,处处都是鲜活清朗的少年气。只是这份炙热鲜活,被他死死藏在冰冷的伪装与血海深仇之下,无人窥见。

      他步步从容,衣摆轻扫过落满碎桂的地砖,身姿挺拔清疏,缓缓踏入庭院中央。

      距离渐近,江朔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廊上少女身上,随即迅速垂首,躬身拱手,礼数周全,温润有礼。

      “学生江朔,拜见公主。”

      他的声线清润低沉,干净好听,不带半分波澜,完美伪装着一介普通寒门士子的恭谨温顺。

      云梨敛去心底所有别扭与防备,端起大胤嫡公主的端庄仪态,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恬淡:“先生免礼。”

      江朔直起身,依旧垂着眸,姿态恭顺:“蒙陛下圣恩,得以入殿伴公主课业,往后朝夕授课,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这话太过官方客套,字字规矩,句句疏离。

      云梨看着他过分沉稳的模样,心底的疑惑更重,忍不住轻声开口试探:“先生初入宫廷,居于我梨歆殿中,不觉拘束吗?”

      闻言,江朔微微抬眼。

      那双极好看的墨眸轻轻看向她,眼底平静无波,唯独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涌与执念。

      他浅浅勾了下唇角,笑意极淡,近乎无迹:“臣本漂泊之人,得陛下垂怜、公主容允,已是万幸,何谈拘束。”

      句句谦卑,滴水不漏。

      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生生隔开了所有距离。

      云梨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气。

      这人,看着温雅温润,实则周身裹着厚厚的壁垒,沉稳得过分,神秘得过分。

      她猜不透他,更看不懂他。

      落日晚风拂过两人之间,桂香浮动,晚风微凉。

      一个端坐高位、满心防备,温柔却疏离。
      一个潜伏于此、身负血海,隐忍且谋算。

      梨歆殿的朝夕相伴,自此正式开启。
      无人知晓,这场圣恩恩赐的师徒相伴,从一开始,便是一场藏着仇恨、博弈、与日后情根深种的宿命纠葛。

      江朔直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恭谨却不卑微,垂着的眼眸敛尽了所有深处情绪,嗓音清润平稳,无半分起伏:“蒙陛下圣恩,得以入殿伴公主课业,往后朝夕授课,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字字规整,句句客套,是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的臣子应答。

      可落在云梨耳中,却莫名生出几分疏离感。

      她轻轻压下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别扭,端着大胤嫡公主的端庄仪态,缓缓抬眼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认认真真打量眼前的少年。

      褪去了往日朴素陈旧的素青布衣,一身崭新的月白暗纹锦衫穿在他身上,简直衬得人清贵绝尘,气质焕然一新。衣料是宫中特制的软锦,轻薄却挺阔,领口与衣摆处绣着细碎的流云暗纹,落日余晖斜斜落下来,掠过衣身,漾开一层极淡的细碎光泽,雅致又矜贵,恰到好处的体面,半点不显张扬浮夸。

      最夺目的依旧是他的模样与身形。

      乌黑如鸦羽的长发尽数束成利落挺拔的高马尾,玉簪固定得一丝不苟,发尾垂落脊背,顺滑规整,随着他轻微的站姿微动,轻轻晃出一点细碎弧度。几缕柔软的额发、鬓发自然垂落,贴在光洁的额角与清瘦的下颌边,柔和了他周身过于沉静冷敛的气场。

      他生得是极标准的少年骨相,肩线平直舒展,腰背挺得笔直,身形清瘦却不单薄,挺拔立在桂香满溢的庭院里,身姿如临风青松,干净又利落。

      五官更是生得极尽好看。

      冷白皮细腻通透,在暖光下近乎泛着淡淡的柔光,不见半分瑕疵。眉骨清晰利落,剑眉修长,不凌厉逼人,反倒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隽舒展。眼型纤长精致,眼尾微微上扬,是天生的桃花眼形状,却被他常年压着情绪,敛去了所有缱绻暖意,只剩漆黑深邃的瞳仁,沉沉幽幽,像盛着化不开的夜色。长睫浓密卷翘,低垂眼眸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添了几分清冷易碎感。

      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干净流畅,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却还未长成成年人的凌厉冷硬,刚刚好卡在少年最惊艳的年岁,冷暖交织,清俊绝伦。

      云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眉眼间流连了片刻,心底乱糟糟的,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别样情绪。

      她从小长在深宫,见惯了宫中世家子弟、宫廷侍卫,各色样貌的人见得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少年。

      他明明浑身都透着沉稳克制、少年老成,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壁垒,像是藏着无数心事,沉重得不像十几岁的年纪。可偏偏眉眼鲜活精致,轮廓干净温柔,骨子里藏着未褪的少年意气,冷感与少年感极致糅合,矛盾又抓人眼球。

      云梨心里暗自感慨。

      难怪父皇破格提拔此人,单是这副样貌气质,便足以让人侧目。

      可理智又在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能以貌取人。

      他是朔渊流落而来的异乡人,来历成谜,骤然登顶御前考核,又被父皇特意安置在她的梨歆殿,近身伴读授课。父皇心思深沉,洞悉一切,明知此人来路蹊跷,却偏偏不拆穿、不阻拦,甚至刻意成全。

      她隐隐知晓,父皇必然知晓他的所有底细,知晓他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图谋,却依旧将他放在自己身边。

      这份看似无上荣宠的安排,到底是恩赐,还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棋局,她无从看透。

      心底的防备与抵触依旧存在,可视线落在那张清俊温柔的脸上,那点紧绷的戒备,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少女心思最是矛盾直白,明明该警惕提防,却忍不住因为一张太过惊艳的脸,对眼前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与好奇。

      “先生初入宫廷,居于我梨歆殿中,不觉拘束吗?”

      云梨轻声开口,语气温软,带着几分试探,指尖无意识轻轻捻着袖口精致的刺绣纹路,悄悄掩去自己微乱的心神。

      闻声,江朔缓缓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来,精准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桂香簌簌飘落,空气仿佛短暂凝滞。

      云梨心头莫名轻轻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微微偏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眺望院中的桂树,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温热。

      她从未与外男这般近距离对视过,更从未被一双这般好看又深邃的眼眸直直凝望。

      而江朔的心底,亦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眼前的大胤嫡公主,生得温顺娇软,杏眼清澈干净,眉眼温柔纯粹,是在深宫娇养长大、被万般呵护的模样,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与阴谋。

      他眼底深处藏着血海深仇,藏着覆灭满门的恨意,藏着步步为营的算计,从踏入大胤宫廷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是谋划,每一次示弱都是伪装。

      靠近云梨,于他而言,最初只是复仇棋局里最重要的一步棋。

      她是大胤帝最疼爱的嫡公主,是唯一能接触到宫廷绝密档案、能帮他查到当年洛都王府惨案真相的人。

      他本以为,这位深宫公主该是娇纵任性、懵懂无知的模样,可真正相处才知,她温顺懂事、心思细腻,眼底藏着淡淡的聪慧与警惕,并非全然不谙世事的娇养菟丝。

      看着她刻意错开视线、微微拘谨的小动作,江朔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妙感。

      他敛去眼底所有暗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驯的笑意,笑意浅浅浮在眉眼间,温润有礼,挑不出半分破绽,却始终未曾抵达眼底。

      “臣本漂泊无依之人,辗转流离,得陛下垂怜庇护,又得公主容允落脚,已是天大的机缘,何来拘束之说。”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语速平缓,字字谦卑,滴水不漏。

      云梨听着这番过于官方的应答,心底暗暗轻叹。

      果然,这人太过谨慎,太过内敛,浑身上下都是伪装的恭顺,半分真心话都不肯外露。看似温和近人,实则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让人完全看不透内里心思。

      “先生倒是通透豁达。”云梨轻声回了一句。

      江朔微微垂眸,姿态恭谨:“只是本分而已。”

      一来一回的对话,规矩又疏离,却莫名没有半点尴尬。

      晚风徐徐,落桂纷飞,庭院里静悄悄的,只余风吹枝叶的轻响。

      片刻后,云梨稍稍收敛了纷乱的心思,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既是父皇安排先生近身授课,那今日,便开始第一堂课吧。”

      她本就勤勉好学,从不懈怠课业,哪怕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先生满心疑虑,也不会耽误学业。

      江朔闻言,微微颔首:“谨遵公主吩咐。”

      两人移步走入殿内书房。

      梨歆殿的书房雅致清净,窗明几净,案上整齐摆放着书卷、笔墨纸砚,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落得一室暖光,温柔静谧。

      云梨依着惯例落座在书案一侧,身姿端正乖巧。

      江朔立于书案旁,并未立刻落座,先是垂眸扫过案上摊开的书卷,目光掠过她工整清秀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外界皆传大胤嫡公主娇生惯养、课业平平,屡屡被书院先生诟病不够聪慧,可他一眼便知,她字迹沉稳工整,卷面整洁干净,绝非懒惰懈怠之人,只是心思细腻温柔,不善应试答题,才显得课业平庸。

      是勤恳刻苦,却不得章法。

      这个认知,让江朔心底对她的印象,又悄悄改观几分。

      而云梨抬眼望着立在身侧的少年,看着他垂眸阅卷的侧脸轮廓,心跳依旧微微不稳。

      近距离观望,更觉他样貌惊艳。

      长睫低垂,眉眼清隽,侧脸线条流畅利落,高马尾衬得他脖颈线条修长干净,少年挺拔的气质被衬得淋漓尽致。褪去了所有客套疏离的微笑,认真专注的模样,多了几分清冷禁欲的好看。

      她悄悄看着,心底忍不住冒出一句碎碎的私语:这般好看的人,若是性情再随和温柔些,倒也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公主平日研习经义,多是死记硬背,落笔刻板,缺乏变通思路。”

      江朔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温柔,没有半分苛责,只有纯粹讲学的认真。

      云梨回过神,乖乖点头,眉眼软软的:“是的,我总觉得经义晦涩,摸不到答题的章法,书院先生也总说我思路死板。”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无奈与委屈,像个认真求学、却屡屡碰壁的小姑娘,坦诚又可爱。

      江朔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沉静稍稍淡去一丝,难得多了一点真切的柔和。

      “并非公主愚钝,是以往授课之人,不懂因材施教。”

      他语速平缓,耐心细致:“经义从不是死记硬背的教条,重在理解内核、灵活引申。往后臣授课,不逼公主死记硬背,只帮公主理清逻辑、打通思路,久而久之,自然得心应手。”

      他的声音温柔耐心,讲解条理清晰,和以往刻板严肃的书院先生截然不同。

      云梨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好感。

      从前授课的太傅,个个严肃古板,只会苛责她不够聪慧、不够努力,从未有人这般耐心宽慰她、为她拆解问题。

      “先生的教法,倒是和旁人不同。”她轻声说道。

      江朔浅浅一笑,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些许,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松弛感:“求学本无定法,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这一刻,他卸下了几分刻意伪装的老成,眉眼间透出一点藏不住的少年心性,清俊温和,让人心头一暖。

      云梨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松弛笑意,心头轻轻一动。

      原来这般深沉内敛的人,笑起来竟这般好看,干净又温柔,完全褪去了满身的疏离与城府。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何父皇执意让他近身授课。单是这份耐心细致、通透从容,便胜过宫中无数太傅。

      “那便劳烦先生了。”云梨端正坐姿,认认真真看着他,“我会好好学的。”

      少女眉眼清澈真诚,温顺又认真。

      江朔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底那点冰封般的沉郁,悄然松动了一丝极淡的缝隙。

      他背负满门血海深仇,步步惊心,步步算计,早已习惯了冷漠、伪装、权衡利弊。来到大胤宫廷,接近这位嫡公主,本是他复仇路上最冰冷、最功利的一步棋。

      可眼前的少女,干净、温顺、真诚,带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柔,懵懂无知地坐在他面前,全然不知自己是他复仇棋局里最重要的一环,更不知眼前温润谦和的少年先生,心底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恨意。

      他一边冷眼谋划着利用她、接近真相、报仇雪恨,一边又在这朝夕相处的温柔里,忍不住被她的纯粹治愈,生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柔软与不忍。

      矛盾、拉扯、极致对立。

      “公主不必拘谨。”

      江朔俯身,指尖轻轻落在书卷之上,骨节修长干净,动作轻柔,一点点为她拆解晦涩的知识点,语速舒缓,条理分明。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落在清俊的侧脸上,一室静谧温柔。

      云梨垂眸听着他细致的讲解,原本晦涩难懂的经义,被他三两句话拆解得分明通透,瞬间清晰易懂。

      她听得入神,偶尔抬眸偷看他的侧脸,心底那点最初的抵触与防备,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样情愫。

      有惊艳,有好奇,有好感,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受控制的心动。

      她忍不住轻声搭话,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先生懂得好多,比宫里所有太傅都讲得清楚。”

      江朔闻言,微微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难得生出几分少年心性的打趣:

      “公主这般夸赞,倒是让臣受宠若惊。若是日后课业精进,公主可莫要忘了今日的夸奖。”

      这话轻松温和,褪去了君臣疏离,多了几分平等的闲适对话感。

      云梨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浅浅笑开:“若是先生一直教得这般好,我日日夸赞先生也无妨。”

      少女笑声软软甜甜的,干净又明媚。

      江朔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深处的冷翳彻底淡去一瞬,心间沉寂多年的荒芜,悄然落进一缕温柔的微光。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继续耐心授课,只是语气,比先前愈发温柔细致。

      一室书香暖阳,两人一师一徒,一问一答。

      一个看似温顺乖巧,心底悄悄沦陷惊艳,滋生懵懂情愫,对眼前人彻底改观,防备渐消。
      一个看似温润恭谨,心底藏着血海深仇,步步谋划算计,却在温柔相处中,悄然动心,深陷拉扯。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算计、始于棋局的师徒相伴,从这一堂温柔的第一课开始,早已悄悄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恨意深埋心底,温柔渐入骨髓。

      往后岁岁朝夕,梨歆殿的书香晚风,会慢慢融化他满身的冰冷戾气;而他的出现,也会彻底打乱这位大胤嫡公主安稳无忧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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