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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擢遇 「我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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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书庭朝夕,惊遇青云
宫宴那场盛大的热闹翻篇过后,整座皇城便彻底沉了下来。
秋风日日掠过朱墙琉璃瓦,卷落满街梧桐碎叶,宫里的日子回归一成不变的规整枯燥。
梨歆殿的烛火,永远是天未亮便准时亮起。
今年云梨刚满十五,方才及笄,在外人眼里,她是大启最矜贵端庄的嫡公主,言行得体、沉稳守礼,半点没有稚龄孩童的顽劣骄纵。可只有贴身陪她长大的知春知道,自家公主骨子里,根本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公主,慢点穿,别着急。”
知春捧着素色书院襦裙上前,看着云梨小手慌慌张张系系带,忍不住轻声笑她。
今早要赶书院早课,还要月度小测。
云梨微微鼓着腮帮子,指尖顿了顿,语气带着只有对着亲信才敢露出来的小委屈:
“我昨晚背到子时呢,好多策论还是绕不过来,今日肯定又要被先生说了。”
她说话软软的,眉眼耷拉着,完全没了对外的沉稳端庄,就是个发愁课业的小少女。
知春替她理顺裙摆,温声安抚:“公主已经很用功了,只是课业本就艰深,慢慢来便是。”
云梨轻轻叹气,点点头。
她是真的很努力。
皇家书院的课业繁重枯燥,经义、策论、诗赋、史鉴,日日排得满满当当。她从来不敢偷懒,每日早起晚睡,别人偷懒嬉闹的时候,她都安安静静坐在案前练字背书,一笔一画,踏踏实实。
可奈何天资平平,不算聪慧绝顶的那类人。
旁人一点就通的知识点,她要反复啃好几遍;别人轻轻松松拿优等的课业,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混个中等。
也正因如此,纵使她是嫡公主,书院的授课大儒也从不姑息,该批评便批评,半点不留情面。
收拾妥当,云梨敛去方才那点小女孩的娇态,抬手轻轻抚了下裙摆。
再抬眼时,眉眼已然恢复成惯常的沉静温雅。
走出梨歆殿的那一刻,她又是那个仪态端方、进退有度的云梨公主,清冷安稳,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路行至皇家书院。
晨间的学庭安安静静,桂香浅浅,诸位皇子、世家公子小姐陆续落座。云梨依照位次坐好,端正摊开书卷笔墨,垂眸温习课业,模样认真又安分。
整早的讲学,她全程凝神细听,不敢分神半分。
可越听心里越慌。
先生今日抽查的篇目恰好是她最不擅长的政论释义,点名点到她时,她答得中规中矩,不算错,却也不算出彩。
果不其然,退下来时,老先生捋着胡须,当众淡淡训了一句:
“公主勤勉可嘉,只是天资滞缓,通篇释义平平无奇,未见长进。身为皇室表率,不可只求无过,当精益求精。”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周遭世家子弟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不怀恶意,却也足够让人难堪。
云梨垂着眸,乖乖躬身受教,声音清浅规矩:“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面上波澜不惊,沉稳得体,半点看不出窘迫。
直到散课退到人少的宫道上,她才瞬间松了气,垮着小脸跟在知春身侧,小声碎碎念:
“我真的有好好学啊……怎么永远都达不到先生的标准。”
语气委屈巴巴的,带着十五岁小姑娘独有的懊恼和无奈。
知春心疼得不行,连忙安慰:“公主已经比太多人努力了,只是那些世家公子多是自幼名师教导,底子本就不一样。”
云梨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
她没有过人天赋,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踏实、更坚持。
就这样踏踏实实懊恼着、勉励着自己,安安稳稳过了好几日平淡的读书日常。
直到那场宫宴后的御前综合考核榜单,正式张贴出宫。
红底黑字的皇榜高悬宫墙,来往宫人、学子、官员驻足围观,议论喧哗声层层叠叠炸开。
谁也没料到,这一次拔得头筹、策论冠绝全场的,居然是那个默默无闻、出身寒微、无门无派的寒门士子——江朔。
之前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宫宴上凑数的无名小辈,身份低微,一无所有,在遍地权贵的京城,连站稳脚跟都难。
可一纸榜单,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寒门出身的江朔,力压所有世家子弟、翰林学子,一举登顶。
消息疯一样传遍六宫,自然也传入了梨歆殿。
彼时云梨刚练字完毕,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正倚在窗边吹风,听知春急急忙忙跑回来禀报。
“公主!出大事了!这次御前考核榜首是江朔!就是宫宴上那位寒门士子!”
云梨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敛住,眼底浮起满满的错愕与费解。
她愣了好半晌,才轻轻出声:
“是他?”
她对江朔印象不算深,只记得那人一身青衫,安静寡言,站在人群角落,低调内敛,看着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布衣士子,丝毫看不出惊世才学。
明明身份那般低微,无人倚仗,平平无奇。
怎么会突然一跃青云,碾压满朝英才?
心底密密麻麻的疑惑冒了出来,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敏锐,瞬间便觉处处不对劲。
太过反常,太过突兀。
就在她满心费解之时,宫中传旨太监匆匆而来,传陛下口谕——宣江朔御书房觐见。
……
御书房内,檀香沉静。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朔的答卷,字字句句,皆是格局开阔、远见卓识。
抬眼看向阶下立着的青衫少年。
江朔身姿挺拔,垂手而立,神色清淡无波,即便金榜夺魁,也无半分骄矜自得,依旧谦卑恭谨。
“你的答卷,朕看了。”皇帝声音沉稳,“年纪轻轻,眼界胸襟,远超世家一众子弟,难得。”
江朔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温润有度:“陛下抬爱,草民只是据实而言,侥幸得列前列。”
“不是侥幸。”皇帝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朕观你心性沉稳、才学扎实,绝非池中之物。”
沉吟片刻,帝王出声定夺。
“朕有意,命你入内宫,专任梨歆殿,教习云梨公主课业。阿梨勤勉好学,只是天资寻常、学业平平,素来难以突破桎梏。往后便由你专职教导,你可愿意?”
江朔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暗光。
机会。
这就是他步步隐忍、刻意蛰伏、奋力博取的绝佳机会。
近距离留在云梨身边,常驻宫中,贴近皇权核心,他蛰伏多年的布局,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可他面上分毫不显,依旧是温润恭顺的寒门学子模样,恭敬叩首:
“草民愿竭尽所能,悉心教导公主,不负陛下圣恩。”
皇帝甚是满意,当即起身。
“随朕去梨歆殿。”
……
梨歆殿内。
云梨正坐立难安,心底疑团越积越重。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毫无根基、身份低微的外人,凭什么短短时日,便能得到父皇如此破格器重?
没等她理清思绪,殿外传来内侍唱喏——陛下驾到。
云梨瞬间收敛所有纷乱心绪,起身垂首,端庄静立,稳稳压住所有少女心性,一派沉稳公主仪态。
“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步入殿中,身后跟着那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
江朔随帝王踏入殿内,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少女,随即恭敬垂眸,安分立在一侧。
“免礼。”
皇帝落座,看向自家十五岁的小女儿,语气平和开口:“阿梨,今日御前考核,江朔拔得头筹,才学品性皆是上上之选。朕已决意,往后便由江朔常驻梨歆殿,专职教习你的课业。”
云梨心头一颤,疑惑再也压不住。
她抬眸,眉眼温顺,语气恭敬得体,却带着少年人直白的不解:
“父皇,儿臣知错勤勉,不敢荒废学业,只是心中实在不解。”
她微微蹙眉,字字规矩,却坦诚道出疑惑:
“江先生出身布衣,无师承门第,无名望傍身。骤然破格入宫,专职教□□课业,未免太过仓促。朝中大儒无数,为何父皇偏偏选定一位寒门士子?”
这话问得有礼有度,没有半分骄纵轻视,只是纯粹的费解。
她年纪小,却也懂朝堂规矩,知晓尊卑次序。
教她公主课业的先生,历来是朝野名望最重的大儒,何曾有过这般凭空出世、身份低微的少年?
皇帝闻言,并未动怒,反倒淡淡一笑。
“阿梨,你这孩子,向来踏实,却也太过拘泥常理。”
他看向云梨,语重心长:
“你素来勤勉,日日苦读,可学业常年平平,难有突破,可知为何?”
云梨抿唇,轻轻摇头。
“你太过循规蹈矩,学的都是刻板死书。”皇帝道,“世家大儒教你守礼守规,却教不了你开阔格局。江朔眼界独到、思路新锐,恰好能补你短板。出身高低,从不是才学的定论。”
说完,皇帝转头看向江朔,郑重叮嘱:
“江朔,朕将阿梨交于你。她性子安稳勤勉,只是天资寻常,你往后授课,不必姑息迁就,尽心指点,助她精进学业即可。”
江朔躬身应下,声线温润清和:
“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不负公主所学。”
他应声之时,视线极淡地掠过云梨。
温和有礼,无波无澜。
可不知为何,云梨心头莫名轻轻一沉。
明明是最谦逊温和的模样,可她就是隐隐觉得——
这个突然凭空崛起、闯入她安稳生活的少年,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皇帝又叮嘱了阿梨几句,让她虚心受教、好好听课,切勿自持身份懈怠学业,便转身离去。
偌大梨歆殿,瞬间安静下来。
庭院秋风穿堂,卷起细碎落叶。
殿内只剩十五岁的云梨,和刚刚成为她专属授课先生的、身份成谜的江朔。
少女垂着眸,心底密密麻麻的疑惑与警惕,悄悄生根发芽。
(本章完,字数37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