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又生》妗夜

4、一闻钟情 青月喜欢上

　　走廊晚风裹挟着夜色吹过来，青月拧紧水杯盖子，指尖还沾着饮水机残留的微凉水汽。

　　她转头看着身侧挽着她的季星苒，轻轻说了声“走吧”。准备迈步往回走的瞬间，一道身影从斜前方缓步走来。
　　是个男生，身高很高，径直停在季星苒面前。

　　青月看出来两个人应该是有话说，想着回避一下，但季星苒挽着她，她走不了，也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走廊地砖花纹上，让自己尽量不去听他们之间对话。

　　但两个人并没有避讳，声音不大不小，青月还是听到了。

　　“晚上放学不用等我了，我有点事会晚点走。”男生声音清浅，听不出多余情愫。
　　话音落下，他伸手递过来一把浅绿色雨伞，“晚上可能有雨，拿着，别淋湿自己了。”

　　季星苒接过，用一根手指轻轻勾住雨伞上的绳，笑着应了声，“知道啦，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男生没有再多留，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吧，回去上自习。”季星苒晃了晃青月手臂。
　　青月回过神，跟着她一同往教室走。预备铃恰好在这时响起，两个人加快步伐，落座，抽出桌面上叠起的书本，沉下心投入学习。

　　晚自习下课后，青月物理作业还没写完，她只能留下来写。等她写完，课代表已经交过去了，她只能自己去交。

　　物化老师办公室都在二楼，不用爬楼梯。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青月找到物理老师办公桌就赶紧出来。办公室没开灯，黑压压一片，她是有点怕黑的。

　　青月出来拐个弯下楼，楼梯口旁的墙上不知何时贴上一片红白相间的——光荣榜。只有年级前100才会上榜，而前五名还会被贴上“大头照”。青月停下来，她想知道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

　　她从前往后看，第一名是1班的林川野。青月听季星苒提过他，名副其实的帅哥学霸。她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转念便往下看。

　　一路看下来，前面的没有断得很严重，后面也咬得很紧。她重点看了第100名的成绩，自己和他相差很多。

　　她给自己定了个至少前进50名的目标。

　　因为补作业和看光荣榜，她比平时回宿舍都要晚上好一会儿。室友们也都回来了，在做自己的事。

　　青月放好东西准备去洗漱，一个室友走到她面前，“青月，你有棉签吗？我的不小心全洒地上了，不能用了。”

　　“有，我给你拿。”青月放下洗脸巾，拉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盒满当的棉签。“你要多少自己拿吧。”她伸手，递到室友面前。室友拿了两根，道了谢，往床上走去。

　　等青月洗漱完也快到熄灯时间了。她爬上床，拿出语文书背起琵琶行。这篇诗歌很长，背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所以只能拿零碎时间多背。

　　有一只手拍了拍她床头，青月抬起头，是对床的人，刚刚找她借棉签。

　　“谢谢你的棉签，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糖。如果你不喜欢吃，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去小卖部给你买。”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包可乐味的QQ糖。

　　青月喜欢吃软糖，尤其是QQ糖。她伸出双手接过来，“谢谢你，我很喜欢。”
　　“嗯嗯，你喜欢就好。”室友在对床看着她，弯起眼睛，很可爱。

　　宿舍熄灯铃声响起，室内陷入静谧。虽然不久前一起玩过狼人杀，关系算是破冰了，但还没有亲密到能经常彻夜长谈的地步。

　　青月轻轻转过身，侧躺着，面朝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很快便睡熟了。

　　往后的日子依旧按照固定节奏平稳流淌。只是开学才三周，学校就彻底不装了，什么菜难吃就做什么，又贵又少还恶心，尤其是下午的。

　　青月看着眼前全是青椒的青椒炒肉，僵尸一样的红烧肉，被水煮得发软的白菜，顿时没了食欲。索性以后晚餐不来食堂吃了，每天去小卖部买速冻粥，节省下来的时间就留给教室学习。

　　学校每周四最后一节都是活动课，四点二十五便放学让大家自由活动。今天有活动课，校园十佳歌手决赛也就安排在今天。

　　青月本来打算趁着活动课时间多，早点回宿舍洗澡然后补觉。但季星苒这个意外出现了。

　　“好青月，你就和我一起去吧。难得放松的好机会，你别闷在宿舍啦。”她说着，还轻轻拽了拽青月的衣摆，小幅度地左右摇晃。

　　青月不喜欢人多又热闹的地方，这种地方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但她耳根子软，不忍拒绝季星苒。在季星苒新一轮软磨硬泡下，她答应了。

　　大礼堂内空间开阔，座位是按照班级划分的。青月班级被安排在靠后面的角落，视野非常不好。

　　礼堂里坐满了人，角落的空调不知怎么了，时而吹冷风时而吹热风，混杂着人群的气息，空气稀薄，闷得人胸口发沉。

　　舞台上一名接一名选手登台演唱。校内比赛基本都掺带着水，一会儿鬼哭狼嚎一会儿天籁之音。青月接连听完两首刺耳的歌，脑袋微微发沉，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目光涣散落在舞台灯光下。

　　“下面有请林川野带来歌曲《找自己》！”舞台上的光顷刻间暗淡，后面的显示屏也随之更换。

　　一阵轻快的吉他声响起，少年缓步从侧幕走出来，吉他斜挎在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追光灯骤然落下，将他轮廓清晰框住。

　　前奏响起，喧闹的礼堂像是被按下一道浅浅的消音键。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开口一瞬间，青月掀起眼皮，望向舞台。

　　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嗓音清透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颗粒感，像砂纸划过光滑的木头，又像深秋傍晚的风。尾音微微往上提，勾人心魄，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撞进耳朵里。

　　“我走进撒哈拉沙漠
　　空无一人站在太阳下”

　　撑着下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坐直了些许。周遭的窃窃私语、空调呼呼的风声全都慢慢退远，心底莫名漾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影，青月看不清楚少年的眉眼，脑海里也只有光荣榜上模糊的容颜。她没记住他的脸，可那道声线，牢牢攫住她所有注意力。

　　“每个面孔写着无奈
　　爸爸妈妈彼此没有爱
　　难道这就是生命的真理
　　可不可以让我再让我
　　再一次回到那个美丽世界里”

　　间奏停顿，呼吸一滞。

　　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这次，他整个人全站在光里。

　　“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
　　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
　　哗啦啦啦啦滴入我的心”

　　少年的声音像清泉，缓缓滑过内心的沼泽。

　　他一把拔下立麦的话筒，空出的手扬过头顶，顺着节拍肆意挥舞。吉他斜斜抵在身前，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颠簸晃动。
　　没有刻意收敛姿态，少年的锋芒毫无保留地炸开。
　　刹那间，整个大礼堂的气氛被掀到顶点

　　明明距离那么远，人影朦胧，可少年的歌声清晰的包裹过来，像微风拂过，搅得心弦微微松动。

　　一曲走向尾声，最后一段旋律缓缓消散，舞台灯光散去。

　　青月久久没有回神，不知是因为太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晕爬上脸颊。等回过神，已经到下一个节目了。她抬起手，放到脸颊旁，轻轻扇动。

　　喜欢真的是世间最难解释的东西。

　　——青月喜欢上林川野的那天，连脸都没有看清。

　　比赛临近尾声，青月脑海里还是林川野的歌声。她和季星苒说了声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

　　她怕自己再不走，季星苒就要以为她发烧，带她去医务室了。

　　出了礼堂，青月深吸一口，一阵微风灌入鼻腔，带着及淡的桂花香。她抚平被攥的皱巴巴的裤子，抬脚，上了教学楼。

　　青月停在了光荣榜前，仰起头，注视着高悬在最上面的人。

　　目光从利落的短发一路往下，棕色的瞳孔，眼尾微微向上勾起，左边眼睛还有颗泪痣。嘴巴薄，似笑非笑。两边耳垂带着黑色耳钉，野性中带着点骚气。
　　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声音，终于有了脸。

　　青月收回目光，抬起手，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五点半，该回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青月拿出粥去饮水房泡。海鲜味的粥，居然真的有海鲜，比学校食堂良心。

　　“青月，你要不要吃饺子，我刚去甜品站买的。”宿舍没有桌子，大家便把放行李的架子当成桌子。两个人趴在架子两边，中间距离能开家奶茶店。

　　她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饺子，特别是玉米饺子。她将口中的粥咽下，婉拒了好意，“谢谢，我不喜欢吃饺子。”

　　青月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将垃圾收拾好扔到外面垃圾桶，等脚彻底干透，换好鞋，去教室学习。

　　青月到的不算早，班级里人不多。她要快点把作业写完然后留出时间刷题。最近作业多，买的那套英语阅读好久没动了。

　　差距真的太大了，她必须拼命缩小差距。

　　晚自习上到一半，班主任进来说了国庆放假通知。没有像上高中前说的那样被剥夺假期，不多不少放7天。

　　青月在死磕一道数学题，写出来今天作业就写完了。

　　季星苒凑来过来，“青月，国庆出来玩吗？”她眨巴着双眼，好像知道青月拿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青月抬起头看了看她，就答应了。

　　班里因为明天放假变得躁动，一阵少年清亮的声线从后面传来。

　　声音干净，带着颗粒感的嗓音，和下午礼堂里听过的声音，重合的猝不及防。

　　青月极快转过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是斜后方男同学的声音，但仔细听，没有他的声音那么动人心弦。

　　不是她想见到的人。

　　季星苒看着青月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茫然的问道：“后面怎么了？”
　　青月转过身，“没事，听岔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说，地点的话，你如果没有想去的就我来定吧。”季星苒听到没事便也没放心上，继续刚刚的话题

　　“好，那你定吧。”青月打开水杯盖，喝了一口，低下头，继续写那道数学题。

　　这个时候，校园里的桂花还不是花香最浓郁的，但教室里却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躁动的班级也归于寂静，青月握着笔，盯着纸上的数学题。已经15分钟了，她还没解出来。

　　这道数学题不是很难，平常最多想个七八分钟就有思路了。但今天，加上前面思考的时间，差不多25分钟，她连思路也没有。

　　她知道，不是数学题难，是她的心，被那“听岔”的声音，又拉回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