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又生》妗夜

2、录取 太阳彻底打

　　今早意外地没被呼噜声吵醒，青月起床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一刻了。她爬起来，下床。
　　外婆在客厅坐着，手里拿着毛线团织着。她听到声音抬起眼，“起来了。早餐在电饭煲里。”手里动作不停。

　　青月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剥了颗鸡蛋吃。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外婆，想从外婆神情里找到一些与平常不同的东西，但好像没有。
　　她吃完饭，把碗洗好。和外婆说了她找了附近奶茶店的暑假工，明天就去上班。

　　外婆听完，将手中的线团放下，语气里带着轻易察觉的怒气，“打什么暑假工！不准去！外婆又不是没钱养你，哪里需要你去打工！”
　　面对外婆突如其来的怒火，她怔愣住了。她垂下眼，放缓语调：“不是的外婆，我不是缺钱花，我就是想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方式不是那么多，非要去打工吗？打工很累的啊，月月。”外婆看着青月，没看到不安和局促，将语气收敛些许。
　　“没事的外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两人安静僵持几秒，外婆看清她眼里的坚持，重重叹了口气，“你想好就行，要是太累的话也别勉强自己。”外婆低下眼，拿起茶几上的毛线团继续织。

　　“外婆，你这织的什么啊？”青月看着外婆松口了，讨好似的在外婆旁边坐下，盯着手中的线团问。
　　“给你织的围巾。也不知道这边天气用不用得到。”边说着，双手拿着棒针，灵活地将毛线钩起，手腕轻轻一转，钩住绒线拉紧，一圈锁针稳稳成型。

　　除了初中同桌，好久没有人说要给她送东西，还是手织的。她不善表达，最走心的话也只能说句“谢谢”。所以青月心里想着，等她赚到第一桶金，她一定要给外婆买个礼物。

　　外婆抽空看了眼青月，发现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看得认真，“想学吗？”青月回过神，“我吗?”然后抬起手摆了摆,“算了外婆，我从小手工课就不及格，就不浪费您的线了。”边说着边站起身，“我回房间看书了，外婆您慢慢勾。”

　　接下来的日子，青月早上去奶茶店上班，晚上回来就陪外婆看看电视，背英语单词。日子就像被按了加速键，转眼就到查分的日期了。

　　南榕的太阳像巨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轰隆隆地烧，连风也裹着热气。正值正午，青月和其他人说了声，找了阴凉的树下给外婆打电话。

　　她刚刚查完成绩，和她估的没差多少。奶茶店这会儿客人不多，和她一起工作的听到她的成绩都在恭喜她。

　　青月拨出外婆的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外婆，成绩出来了，我考了431。”青月难掩喜悦，极力压下嘴角的弧度。“这么厉害啊！我听说你们满分460，才扣了29分，很棒很棒，晚上外婆给你加餐！”青月有些意外外婆对她毫不吝啬的夸奖，她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终于展开了。

　　“好，那我先去吃饭了。”青月挂断电话，甩了甩手臂。好痒，她又被咬了。夏天的蚊子特别毒，青月又是个招蚊子的。刚刚出来急，忘穿防晒衣了，害的手臂被咬的左一个右一个包。
　　“如果蚊子怕空气就好了，这样一出生就死了。”青月嘀咕了句，搓着手臂往回走。

　　接下来几天南榕又下了几场暴雨，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没，不给任何喘息。
　　青月难得休息，坐在书桌前看书。窗户被关紧了，飘不进雨也飘不进风。南榕的夏天总是这样，即便下了几场大雨，也依旧感觉闷热。

　　小柜子上放着小风扇，年龄有些大了，转起来吱呀吱呀的。转出来的风混着带有湿意的空气，吹散了稍许热意。还好青月不是怕热的，微微凉意恰到好处。

　　“月月，吃点西瓜吧。”外婆端着切好的西瓜放到书桌上。青月将眼睛从书上挪开，理了理被风扇吹乱的刘海，“外婆，我真的不想吃了。”青月抬起眼无奈的看着外婆。
　　那天外婆为了庆祝她取得好成绩买了两个大西瓜，为什么是两个呢，她老人家说好事成双。她对西瓜无感，热的时候解解渴可以，但天天吃她确实受不了。外婆也差不多，结果就是吃了好多天也没有吃完。

　　“哎呀，最后半个了，吃完这碟就没了，剩下外婆解决了。”外婆将西瓜往青月面前推了推，笑着对她说。
　　青月看着面前推挤成山的西瓜块，扯了扯嘴角。
　　算了，不能浪费了。插起一块往嘴里送，一块接一块。

　　外婆看到她吃了，满眼欣慰的笑着，“那我不打搅你了，看书吧。”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好像想起什么来，又转过身，“录取通知是不是快出了？”
　　青月嘴里塞满了西瓜，快速的嚼完咽下，回答道，“嗯，应该下周。”
　　“好，那你就放宽心，别多想。”
　　怎么感觉外婆比她还紧张。青月唇角轻轻上扬，回了声“好”。

　　拿到录取通知那天，被几场暴雨接连洗礼后一直是阴天的南榕终于出太阳了。阳光普照大地，洗浴众生。

　　青月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第一次感觉一张纸的重量居然能重过她所知道的一切。

　　她被南榕高级中学录取了。这所学校是南榕市四大名校中排第三的学校，踏入这所学校也就意味着只要这三年不放弃自己，那就是一脚踏入全国重点高校的大门。

　　太阳彻底打败了乌云，慢慢露出自己的全貌。

　　外婆抬起手掩着录取通知书，遮去些许阳光。她认识的字不多，一路读下来也就看懂了南榕高中、录取和恭喜。但她知道肯定是好结果。因为青月很平静，一种卸下所有紧绷的平静。
　　“满意吗？”外婆收起录取通知，对着坐在沙发上放空的孙女说。
　　“嗯，很满意。”青月抬起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晚秋的风，很温凉。

　　“那就行了。走，买菜去，外婆给你做大餐。”
　　“那这次不买西瓜可以吗？”
　　“哈哈哈，听我们月月的，月月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算算时间今天是青月最后一天上班了，上完她就要准备开学了。今年南榕高级中学改变了计划，将军训放到了高二，所以高一新生直接8月31返校。

　　青月拿着工资去商场买了部1000元出头的手机，然后给外婆买了个护眼仪。外婆最近用眼过多，不是看电视就是织毛线。青月和她老人家说过，但人不听，只能买工具放松眼睛了。

　　“外婆，我回来了。”青月换了拖鞋，提着装着护眼仪的袋子走到外婆面前。
　　不出意外，外婆在看电视。

　　“回来了。累不累啊，有没有吃饭？”外婆拉着青月坐下。
　　“不累。奶茶店的姐姐请我了重庆小面，好好吃。我下次带您去尝尝吧。”
　　外婆点了点头，“好。”

　　“这是给你的，外婆。”青月将护眼仪从礼品袋中拿了出来，打开外面的硬盒，小心翼翼的取出护眼仪。“这是护眼仪，你最近用眼过度了，我看你经常揉眼睛。晚上洗完澡可以带着它放松眼睛，我看网上很多人推荐呢。”

　　“我一个老人家要这个干嘛啊。是不是很贵啊。”外婆略带责备的说，但脸上却渐渐浮上了笑意。
　　“不贵的，年纪再大也要保护好眼睛。您不是还说要亲眼看着我出嫁嘛。”这么多天的相处，青月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哎好好好，那我戴着试试。”外婆按照青月说的戴上。
　　“还挺舒服的。月月你要不要试试啊。”
　　“好啊，那等会我试试。”

　　……

　　学校离家很远，坐地铁要2个小时，所以青月选择了住校。开学那天，青月不想麻烦外婆，毕竟又远又累,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但外婆执意要去。青月知道劝说没用，也知道外婆是想参与她这段新征途中，也就没再劝阻了。

　　“被子那些确定学校会发？”
　　“确定，住宿费包含了这些。外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走走，快走吧。”婆孙俩一个拖着行李箱一个提着水桶，前后脚出门了。

　　天空彻底放晴，澄澈的日光毫无保留铺洒在城中村的街巷，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青月眯了眯眼，抬眼望向天空。

　　太阳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收尽苍凉残照之际，便是布散烈烈朝辉之时。

　　开学季，地铁上人很多。外婆是一路坐过来的，但青月是站了一路的。
　　出了地铁再走几步就是学校。路上人头攒动，清一色南榕市蓝白配色的校服。

　　校园坐落在南榕市地价最高的地方，但占地面积也不容小觑。紫红色外墙层层铺开，中西风格交融的楼宇围成巨大的院落，长长的连廊交错相连，醒目的钟楼拔地而起，白色钟面嵌在红尖塔顶，安静俯瞰整片校园。几棵高大的棕榈树立在教学楼前，长长的叶片垂在晴空下。

　　青月静静的看着校园里的一切。她做好了埋头苦读三年的准备。毕竟努力才是她最擅长的事。

　　“月月你宿舍在几楼？“外婆一手提着桶一手撑着太阳伞，语气中带着点被盛夏热出的烦躁。
　　“6楼。最顶层。”青月看着外婆被汗水浸湿的面容，接着说，“太高了，您要不在下面等我。学校宿舍不像家里，没有电梯的。
　　“我有说我不行吗！你外婆健壮的很！走，快去宿舍吧。”

　　中考体育虽然满分了，但青月特别不喜欢运动。离考完体育也有小半年了，她就没有运动过，体力大不如从前。婆孙俩爬完就站在防火门前大口大口喘着气。
　　“哪间宿舍啊？”外婆缓了会儿，还是没喘上来。
　　“636。看指示图在右边尽头。”

　　走到636门前，青月透过门上的透明窗往里看了看，没人。
　　宿舍是八人间，青月被分到6床，也就是下床。还好不是上床，青月在心里侥幸的想着。
　　“外婆，我的床是6号，你先去床板那坐会吧，我去领床垫和被子。”

　　青月走到领取处的时候都懵了。一床被子，一张床垫，一个枕头，还有两件三件套，两个盆子和一只漱口杯。

　　早知道把外婆叫来了。

　　她把盆子和杯子塞到学校给装被子枕头的定制大袋子里，然后一手袋子一手床垫的拖回去。还好领取处在6楼，不然就要去喊外婆了。

　　等青月回去室友也来了三个。四个人打了声招呼就没下文了。青月是典型的慢热社恐性格，想让她主动开口比登天还难。
　　陆陆续续剩下几个室友也来了，但还有一个迟迟没有出现。不知道谁提了嘴，“我们宿舍好像还少一个人吧。”
　　“季星苒吗？她好像走读的，不知道学校怎么给她留了床位。”
　　“哦哦，原来如此。”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宿舍不大不小的，即便开了空调，但一下子挤进来十几个人还是很闷。青月在铺着床，两侧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后背也也变得湿润。下午在家的澡白洗了，一会儿又要洗一遍。

　　她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的在整理床单，然后听着外婆的嘱托。
　　“我看宿舍前面有电话，有事就打给外婆。生活费要按时充，不要想着给外婆省钱，外婆积蓄和养老金够我们两个生活的。还有，你这孩子不爱说话，在学校要开朗一点，不要闷着，要多交朋友，不能一味埋头苦读，有时候身边人身边事也是很重要的。你的胃不好，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身体比学习更重要。”外婆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别管什么‘狗咬你你就咬狗’的破道理，你就是要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实在不行你就和老师说和外婆说，别委屈自己了。”

　　外婆停顿一下青月就点头一次，等外婆说完了，就看着外婆认真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外婆。你也要注意身体。”

　　有个室友看她们讲完了就走过问青月，“你现在要去教室吗？我们打算去教室，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青月转过脸，觉得一起走很尴尬，就找个借口拒绝了好意。

　　“你怎么不和人家一起走。”外婆帮青月收拾好垃圾，愤愤不平的问她。
　　“我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哼，我信你呢。月月啊，你要试着放开自己。我知道你是觉得尴尬，但同住一屋檐下，总是要面对的。”
　　“嗯，我知道了，我努力吧，外婆。”

　　她也不是全然觉得尴尬才没一起走，只是觉得这一小段路，没有必要。说她性格不好也行，说她内向也好，她确实是喜欢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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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您路上小心点。知道怎么回去吧。”
　　“知道的，你外婆记性很好的。快进教室吧。”
　　外婆拉起青月的手抚摸着，然后重重的拍了拍，让她快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