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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礼前夜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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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婚礼前一晚，给江迟打了电话。
江迟接起来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熨衬衫。那件白衬衫是他特意为明天买的，纯棉的，领口硬挺。他熨了两遍，领子还是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压不平。
“江迟，你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温晚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已经躺了很久但没睡着，“我有点紧张。”
江迟把熨斗放下，坐在床边。
“有我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温晚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嗯，我知道。”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明天就要结婚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温晚顿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结婚。嫁给方明。以后就要过一辈子了。我忽然有点害怕。”
江迟握着手机，靠在床头。酒店的枕头很软，陷下去一块。窗外的城市亮着灯，明天会是晴天。
“方明挺好的。”
“我知道他挺好的。但我就是……”温晚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有点慌。”
“慌什么。”
“说不清楚。可能是觉得太快了。可能是觉得还没准备好。可能是……”她停了一下，“算了，不说了。你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八点。”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江迟。”
“嗯。”
“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
“谢什么。”
“什么都谢。这些年，所有的事。”温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在哪里。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可能高中就辍学了。可能大学都考不上。可能在北京待了三个月就回来了。”
“是你自己撑下来的。”
“你又来了。”温晚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点鼻音，“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谢你一次吗。”
江迟没说话。
“江迟。”
“嗯。”
“你是我的家人。”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比朋友还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所以明天你一定要来。坐在第一排。我要让你看着我嫁人。”
江迟闭上眼。
“嗯。”
“说好了。”
“说好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他来过很多次的城市，每一次都是为了她。第一次是站了十二个小时，后来是每周坐高铁，现在是坐高铁来参加她的婚礼。每一次来，她都离他更远一点。
明天她会穿婚纱。方明会站在她旁边。牧师会问“你愿意吗”，她会说“我愿意”。
他会在第一排坐着。看着她。
他回到床边，翻开日记本。这本日记从高二开始写，到现在已经写满了。他翻了翻前面的页数，第一页写着“今天，我看见光了”。中间有“凭什么”“他不配”“我不配”“我愿意撑你一辈子”。最后一页，是空的。
他拿起笔。
“明天她结婚。”
“今晚她打电话来，说紧张。我说有我在。她说嗯，她知道。”
“她说我是她的家人，比朋友还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她说让我坐第一排，看着她嫁人。”
“我答应了。”
“我明天会坐在第一排。穿白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好，皮鞋擦亮。像一个体面的朋友。”
“我会看着她穿婚纱。看着她走向方明。看着牧师问‘你愿意吗’。看着她说‘我愿意’。”
“我会鼓掌。会笑。会祝酒。会说‘恭喜’。”
“然后我会回家。回到我的城市。继续上班，继续吃饭，继续活着。”
“日记本写到今天，快写完了。还剩最后几页。”
“这十年，我写满了每一页。每一页都是她。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拍桌子的样子，她高兴的时候拽我袖子的样子。”
“我全都写下来了。”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有一个日记本，从来不给她看。她问过我，我说是工作笔记。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因为我从来不说假话。我只是不说全部的真话。”
“明天之后，这本日记本就写完了。”
“我不知道写完之后该干什么。可能什么都不写。可能再买一本。可能把它锁起来，放在抽屉最里面，和那块旧橡皮放在一起。”
“可能有一天，我会把它扔了。”
“不是明天。”
“明天我还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过了很久，他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页是空的。
他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温晚，明天你要嫁人了。”
然后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
关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酒店的灯关了，只有窗外的城市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蓝色的亮。
他闭上眼。
明天。
明天，他要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翻了个身。
枕头是湿的。他没管。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