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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表 目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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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没有达成,于渊也并不失望,只有些意外今日无哲竟会出言相助。
要知道当他和元哲的关系可并不好,不说水火不容,也是两看相厌。
元哲不信神鬼之说,也看不起道士,认为他们都是骗子,而“骗”得许策听了他话的于渊,自然就首当其冲被敌视了。
直到后来于渊在作战时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元哲对他的态度才稍稍缓和了几分,至少不再一见面就夹枪带棒、唇齿相讥。
不过就像狗和猫无法好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一样。
元哲还是看不惯于渊不时就要作个法卜个天的做派,便干脆视于渊于无物,眼不见为净,省得生气,于渊也乐得安生,不会故意晃人家眼前讨嫌。
若不是两人共侍一主,他们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谢我就不必了,离我远点就成。”
元哲看于渊走到他面前,扬着下巴说完,不等于渊回答就走了。
于渊站在原地,无声笑了一下:
若他真随军去西宁,作为主帅,元哲必然会和他天天见面。
当年的于渊,性子可没有现在温和淡然,也绝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愿意忍受元哲那时对他有意无意的排挤针对,就是因为元哲这人性子直率,喜悉分明,不会暗中放冷箭。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顾全大局,明事理——正因此,反而令于渊对他高看一眼。
比如,他再不喜于渊,在军情战事上都绝对保持客观态度,从未在这一方面给他穿小鞋,反而十分畅快,也曾与于渊彻夜促谈计策直至天明。
至于元哲为何要帮他,这并不重要,于渊也并不深究;像元哲这般傲然自清的真君
子,总归不会设计害他是了。
至于许期,他迟早会同意的。
于渊知道他想要什么。
傍晚,一封折子从观星楼被宫人送到了许期桌前。
“……出师表?”
许期轻念出声,桌旁烛影摇曳,像是回应。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他粗粗扫过几眼,终于在章末找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文字,用笔将其句句划出后,许期将这封折子搁回桌面,满意地起身传膳。
书桌上的烛火灭了,飘出缕极细的白烟,散入空中消失不见,于是那封名为出师表的折子,也隐匿到挥不开的夜幕阴影中去了。
翌日。
一道圣旨传出,在众朝臣复议随军一事前先一步宣读:
“……已立下军令状……念及……”
“……特许其自去冠卸任还乡……”
“……辄令丞相元哲任统帅、国师于氏任副帅、领军北上,援助西宁……”
国师随军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众人一时间竟不知是惊讶国师能令皇帝一夜之间改变主意好,还是惊讶国师立下了军令状好。
总之,此事告一落,接下来便是要商议粮草、路线等要务,倒没再出什么岔子。
廷议结束后元哲就去调军整兵了。
他的私物在昨日已备好,事不宜迟,明日援军便要出发,于渊还有一个晚上可以休整。
观星楼当初设计时便有建暗阁,于渊和许策的书信、物件都被放在里面。
因不能被旁人知晓,内里洒扫,皆由于渊亲力亲为,偶尔他也会睹物思人,毕竟这里到处都有许策留下的痕迹。
他也曾想,是否要带走这一切?
如果是,一场大火足矣。
可当烟舌真蔓延上帷帐,他却后悔了,忙不迭的将其又扑灭。
看着那被焰火灼燎之后留下的痕迹,黑得狰狞,于渊有一刻感到了无边的迷茫与怅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内心深处到底想着什么……
他不知道。
当一切即将迎来终结时,难道他却徘徊于原地,不肯再向前走了吗?
于渊像一条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的游鱼,回不到过去,也找不到未来;此刻他又想起了那只飞走的鸟,他的许策。
于是他终于恍然:
他不是不肯再走,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同自己的养子反目成仇,试问何人能毫不在意?
面上再怎么淡然,心上的血终究是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只为了一个许策,便自愿困顿于世俗的大梁缸中整七年。
七年苦楚,十四年爱恋,无处可诉、无人可知,他不悔,却不代表他甘心。
他从不慷慨大方,他向来倔强固执。
世俗要求他缄默,那么他便偏要留得一纸荒唐。
……至于日后如何,生前哪管身后事?
他也算许期半个爹,让他替自己收拾收拾自己这一生留下的唯一一个烂摊子,似乎也不为过。
正要走,于渊想起什么,他又往暗阁深处移了几步。
靠近墙侧的是一台双层铁架,上面放置着两柄长剑。
上层的那一柄剑身更宽厚、也更长些,剑鞘上刻有“流霜”二字;下层的一柄稍纤细短些,看着更轻,剑鞘上刻有“月华”二字。
……是老朋友了啊。
——他想。
西宁是边郡,郡界外有三道兵线,以里到外依次为漠兰、临肆、临郊。
漠兰之内便是昭国国界,而临肆、临郊分设有瞭望合以监测异族动向。
漠兰之战乃是当年令蛮夷退兵称臣的最终一战,由许策指挥、于渊领军作战。
可真论起来,让夷族退兵的决定性战役却是在漠兰之战前半个月的西宁捷战。
那是场主师之战,许策亲上战场,执剑流霜,与敌军主师乌拉尔王相斗,最后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成功斩下其右臂,大败蛮夷。
下战场后,许策昏迷了三日,其间于渊继续带兵乘胜追击,待他听闻许策醒来,匆匆赶进主帐,却见他倚坐在榻上,膝上放着流霜,手掌拂着剑鞘对他说:
“……阿渊,流霜要蒙尘了。”
太医说他伤及肺腑,此生不可再动武。
许策眼中没有后悔,没有怨怅,只有对好剑即将蒙尘的叹惋;流霜当初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再找到第二个主人的机会渺茫。
于渊在床边坐下:
“把它给我。”
“它是重剑,你使不惯的。”
许策知他心意,无奈笑说。
“当初我也使不惯月华。”
那是一柄用铸流霜后剩下的材料做出的软剑,是流霜的辅剑;在拿到月华之前,于渊用的一直是桃木剑,而非铁剑。
“阿策,把它送我吧,我想要。”
他垂眸道。
你使不了的剑,我替你使;你上不了的阵,我替你上;你杀不了的人,我替你杀。
于是许策便凑过来细细的吻他,他知道,许策同意了。
良久,在迷离的喘息中,于渊依稀听见这人在他的耳畔轻轻低喃着:
“……与君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