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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心 时光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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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众人在夏宫已经住了有一段时日,于渊平日里观花赏水,自从不用费心费力批奏折后悠闲了许多。
不过今日,他有心看许期效绩如何,便亲自将早朝结束后呈上的折子送到许期桌上,在一旁瞧他作业。
有人盯着,还是这个人,许期压力倍增,写着批语的同时还要分心站在一旁的于渊,一个不察,竟出了个大差错,被于渊抓了个正着。
于渊皱眉,指节叩了叩桌面:
“陛下,凝神。”
“……”
许期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有些时候,越是想冷静人就越紧张,当他第二次犯了同样的错误时,他的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了。
“先别批了。”
于渊按住了他的手:
“你忘了你父皇说过的话吗?”
“静心而作。”
原本有些许愧赧的许期,在听到于渊说的第二句话的时候,突然冷下了脸:
“……你怎么敢提他!”
“为何不敢?先帝荣姿,臣此生难忘。”
他淡淡道。
“那么……太傅,朕的好太傅。”
许期紧紧盯着他:
“你告诉我,我父皇他是怎么死的?”
“众所周知,先帝是病故。”
他垂眼,平静的不可思议。
许期穷追不舍,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期冀,声音暗哑:
“那你再告诉我,那卷圣旨上沾的……是谁的血?”
迟了整整七年,不敢问出口的话,终于在今天被吐出,此刻许期不是皇帝,只是许期,于渊不是国师,只是于渊。
皇帝和国师,彼此相互忌惮,所立之处立着厚厚的隔阂;可许期和于渊,他们一个是敬爱的师长,一个是得意的门生,他们曾相信相知两不疑。
只要于渊说不是,他就信,他们就能和好如初,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可他眼底的最后一抹光也被无情的抹去。
眼前人对他说:
“是你父皇的。”
字字清晰,哪怕时隔这么多年,仍锋利的在他心上割开了一道口子。许期红了眼眶,有些讥讽的问:
“……太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自先帝逝世那一日以来,许期第一次再喊他太傅,于渊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景之下;当年是许期疏远了他,如今,轮到他亲自斩断这份情谊了。
离风说他倔,不错。
既选了这条路,他便要一条路走到黑。
“许期,我教过你的,帝王,在臣子面前,本应不喜怒形于色。”
许期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不是做出别的什么出格的事。
于渊确见他清醒了几分,不再多言,他知道许期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于是他朝许期躬身作一揖,退了出去。
这一走,就再无回头路了,可他明白,这已是最好的路。
臻元七年十二月,大风扬积雪击面。
十二岁的许期正在国子监听学,忽而一个大监急匆匆的从门外冲进来,打断了课堂,顾不上向授课业的夫子行礼问好,径直向他跑来。
许期只觉奇怪,夫子是翰林院的人,功名不低,这太监却看也不看?“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
“父皇怎么了?”许期神色一变,稚嫩的脸庞上布满焦急和担忧。
“陛下病危!怕是、怕是……”
太监重复了两遍怕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见他这样,许期就是再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唰的一下站起来,向站在一旁的夫子点点头致歉,顾不得其他,冲出国子监。
父皇待他极好,从前他只要一想到要去见父皇,就开心得不得了,连路上踩到的枯叶都觉得好看,并不觉得要走三刻钟的路远。
可今天这路却好长好长、长到他心慌,时间仿佛被刻意的拉长、调慢,甚至是静止,而他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许期花了比平时少上一半的时间,跑到了父皇的寝宫前,门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他看不清,他甚至未曾给予那些人任何一丝关注。
一门之隔,咫尺之遥,许期跪下了,跪在人群的最前方。
“国师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守门的太监如是说到,最后一个字拖的老长,而许期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里的“任何人”,竟也包括他。
寒风萧瑟,许期出国于监时匆忙,一时忘了如今正是冬日,气温极低。
国子监内有地龙,稍暖些,他没着绒衣,跑出来时也来不及拿。
还是夫子忧心他还是个孩子,恐会冷着,派人跑着送来。
来人恭敬地递上狐裘和绒衣,许期却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动不动。
夫子来了。
他接过狐裘替许期披上,又退至人群后方:他的地位,想站在当朝唯一的皇嗣身边,还不够格。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动了,是福伯。
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他只听到了四个字:
“……陛下殡天——”
父皇……死了?
父皇……死了。
许期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福伯念错了。
他父皇,那样圣明的一个皇帝,那样好的父皇,怎么会死呢?
父皇怎么可能会丢下他们?父皇甚至还没考效他的课业,父皇最喜欢听他背书了。
父皇……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许期听到了一道熟悉可靠的声音:
“……封,皇子许期为太子储君……”
太傅?太傅!对还有太傅!
“……监国一事……”
许期抹掉眼泪,紧忙抬头,他的太傅手里拿着一张打开的卷轴,站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他跪着,卷轴挡住了太傅的上半身。
“……特许其代为抚……”
是因为太冷了吗?许期好像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
——梅花?那梅花开在卷轴背面,开在了他太傅的指尖。
许期的眼前渐渐变得花白,直至一片漆黑,他终于晕倒在了雪地里。
等他再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床边坐着的,是那个令他依赖的太傅。
后来,许期发现,宫中从未种过梅花。
那个离他很近很近的太傅,在父皇死后,忽然离他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