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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禄宁 离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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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风起身着好衣冠,刚踏出门,欲去见于渊,他的小徒弟迎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只信封,说:
“师傅,师叔已经走啦——还留下了这个!”
“走了!什么时候?”
“刚刚!”
离风又问:
“怎么不叫我?!”
小徒弟天真地回答他:
“师叔说您在卜卦,不能打扰!”
离风被气笑了。
这大清早的,他卜哪门子的卦?难怪于渊找谁不好,专找他这小徒弟托信留言,怕不是看准了人好哄骗。
也不让人去追了,离风打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叠银票,他将其抽出打开,才看到里面夹着的一小张纸条:
——别生气,钱拿着给观里添置东西,可惜没能见到其他师兄,不过观中有你足已,我也放心;还有,今年入秋后便莫要经常下山了,天下恐将乱。
“他还有说别的吗?”
“师叔说他房里给您留了点东西。”
“怎刚不一块儿说完?”
“师叔说要等您看完信再说!”
离风好笑地弹了小徒弟的脑门一下,无奈道:
“师叔说师叔说,才见了一面,你就那么听他的话?他是你师傅我是你师傅?难怪他专挑你骗……”
小徒弟委屈的捂住头转身就跑,一下就撞到了离风的大徒弟身上。
“小叶又犯错了?”
大徒弟惊讶问着。
“不是他,是你师叔,那个浑不吝的家伙……”
离风摇摇头没好气说完,向于渊的房中走去,房中桌上摆了一排布匹,都是他喜欢的素花浅色料子,整整齐齐。
他一怔。
“师傅师傅!还有一句话我刚才忘了说啦!师叔他说等后院的银杏熟了,劳您用那些布料做个装果儿的袋子,摘些送与他尝尝!”
一阵嗒嗒的脚步声远去,是小徒弟说完又跑走了。
离风的手抚上布匹,又想起昨晚那句他没有得到回答的问话:
“你还不归家吗?”
现在想来,于渊的答案是:
“不了。”
明明早有预料,可真知道那个答案时,离风心中还是感到了一阵怅然,他向房里踱了几步,轻叹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了一抹意外的红。
是一方红帕,叠着,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禄宁寺内。
“国师回来了吗?”
许期批着折子,颇为头疼。
自于渊给李慎写的那封信寄出后,他就吩咐宫人以后将奏折全部先呈给许期改完,再由他检查审议。
这无疑是在放权,许期不可能拒绝,可真正接手之后,他才体会到于渊曾经的诸多为难和苦恼。
以前他只用看于渊标记过的重要的部分,从诸多建议里挑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就可以了,如今他却全都得自己干。
“回陛下,国师已经回到了,正在沐浴更衣。”
福寿将许期看过的奏折整理好,又绕到书桌前为他研墨,回答到。
“他没说什么?”
“……没有,只提点宫人们仔细些祈福事理。”
许期忽然就感到有些烦闷,却不知缘由,那人不再抓着权力不放,不再事事管着他,他明明……该高兴才是。
他这是怎么了?
“陛下?”
福寿见许期怔愣,试探出声。
许期回神,摇头不语,将心中那道莫名的情绪挥去,低头批奏折。
修整完,于渊刚出房院门口,迎面走来一个满面慈容的老僧,手里拈着一串长长的佛珠,一颗颗数着。
“山远大师。”
于渊拱手作揖道:
“您……?”
山远揣着笑,双手合十回礼回答:
“于施主别来无恙。”
他侧身示意于渊跟他走,于渊没多犹豫便跟上去。
当初他和许策每年便要来一次禄宁寺,许策去祈福,他作为道士并不陪同,就在寺内游赏,每每恰巧碰到山远,也闲谈一二,次数多了,便与山远熟识。
两人寒暄问候了几句。
山远端了茶在手里,却不喝,白色的水汽从茶盏中逸出,佛珠早已被他戴回腕间。
七年未见,他们彼此都生疏了不少。
那人尚在时,于渊和远山尤能扯他来说道说道,如今那人走了,他们竟一时相顾无言。
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和尚,能对坐于此已是有缘。
“当今这位……如何?”
山远抿了一口茶。
他虽是和尚,本不欲沾染世俗政道,可禄宁寺需要。
“璞玉,大器晚成,天下共主。”
于渊知道他的顾虑,直截了当的回答到。
“于施主很看好他啊?”
山远听他这么说,终于放心,转而打趣道:
“他就是那孩子……你肯用心教,他却未并能理解你的苦心。”
于渊无奈摇头笑说:
“无需他理解我,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故意的,我只对不起他。”
“非也,于施主有仁德之心,若结局有利于众生,又何来对错?”
山远摇头:
“你着相了。”
他的眼里尽是笃定和蔼,于渊顿住,不知说什么好。
“茶,要趁热喝才好,有些事,也要趁早说开才是;岁月漫长,时间到了,于施主,你的茶凉啰!”
山远笑了笑,将手里的茶盏朝于渊扬了扬,放在茶几上,起身远去。
于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最后苦笑呢喃:
“人人道我年轻,觉我命好。”
“可明明我快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