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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栖 宫墙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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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朱红映柳绿,那纤细的柳枝上,嫩黄的芽衣每日不间断的落着,掩了满地,宫人扫啊扫,便扫走了时光。
一转眼,已到了六月。
正是日头晒得紧的时候,巷间却放起了一只只鲜艳的纸鸢,被风托着,飞得又高又远。
巨大的汗珠凝在孩子们的额头,洒开阵阵欢声笑语。
京城中热闹繁华,此时从宫中驶出的车队却已进入了山野,听不见半点喧器,只偶有几道蝉鸣破空,和着马蹄声和脚步声,打碎一片幽静。
福寿端着一盘早就冰镇好了的豆红桃花糕追上驶在队列中最华贵的马车,掀开帘子踏了上去,所幸车速不快,行动倒也不难。
许期倚着厢窗小憩,听见动静,睁开眼瞧他: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经午时一刻了,再有一个半时辰就到禄宁寺了。”
福寿一边答着,一边摆盘,又将许期先前用过的东西收拾干净。
“陛下,奴才有一事要报……”
“说。”
“国师大人托奴财向您请话,说是要去云栖观,因与禄宁寺隔着一个山头,耳再走到三里路有一个岔口,便要离开了。”
福寿说着,没见许期有发火的迹象,接着道:
“为着此事,国师大人向您求赐口谕,允他自行离开,明日一早再跟来。”
天气炎热,且又近了皇家祈福的日子,按照往年的惯例,许期和众皇威官员是要去禄宁寺住三日沐浴燃香祈福的,再接着便会到五里开外的夏宫中避暑气。
云栖观与禄宁寺所在的山头相临,先帝许策仍在时,年年在祈福完后,都会绕去云栖观小住几日,并令众人在山下等着,只许一队近待与国师一同上山。
“云栖观。”
“是,听闻是国师大人出山之地,乃一道观。”
福寿见他重复,恭敬答到。
“那便……让他去罢。”
想起许策,那位先帝,他的父皇,许期原打算在祈福完后也上山去瞧一眼让他父皇念念不忘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样,转念又想到令他厌恶的人也在,他便失了兴致:
“叫一队禁军跟着他,莫让他出事,反让朕为难。”
于渊刚走进观门,几名道童便迎了上来,兴奋地叽叽喳喳说道:
“师叔回来啦!”
“快去请师傅!”
他从近待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分给这些孩子们,叫人请跟来的侍者和禁军们去别院休息,心中百感交集。
似有所察,于渊正抚着一个小道童的发顶,兀的转过头去,便瞧见一人急步朝他走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却已传来:
“小鱼,欢迎回来。”
来人一身月牙白道袍,长发用一支木簪别起,眉目清朗,身上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出尘之风,只差一岁到不惑之岁,仍不改于渊记忆中他当年模样。
“……师兄。”
于渊已有整整七年未曾回云栖观了,也已有七年未见离风,平日里他们师兄弟只书信往来,倒底不如见面亲切。
“知你回来,我备了吃食,都是你喜欢的,咱们……进去再说?”
离风侧身说到。
“好。”
于渊颔首回应。
待寒喧结束已日下枝头,观中并不清贫,是以早早点起了油灯。
与此同时,对面山头也灯火渐起,两两一如双子。
离风向于渊介绍了一番他收的三个小徒弟,几人又笑闹了一番,等到孩子们倦了回房睡去,他看着于渊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的面庞,轻叹:
“后院的银杏就快要黄了,甜的很。”
——这么多年了,银杏黄了又黄,你还不归家吗?
于渊垂眸着向膝上放着的从他脸上摘下的面具,眼底闪过一丝眷恋与无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见他不作声,离风也不执着于向他索要答案。
老观长一生收了七个徒美,他排行第六,性子温吞,一众师兄弟中,属小七于渊性子最倔。
当年于渊要下山,没谁拦着,也没人能拦得住,如今若他不回来,也没人能按着他让他回头。
“去看看师傅吧,他估计还念着你呢。”
“好,有黄浦酒吗?他老人家就好这口。”
“早备着了,一直都有,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酒就搁在桌上。”
听着就悠然闲适的寻常话,让于渊长久以来紧绷而疲惫的心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夜渐深去,虫鸣不绝,清风袭袭,幽暗月光下,那块立在小土包上的无字石碑却并不显得阴森,唯余安宁。
于渊将路上顺手采下的几朵小花洒在石碑前,径自跪下,酒坛摆在一旁。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白拂上石碑。
有离风在,石碑上并没有太多灰尘,洁净的很,不过他仍是一点一点,仔细将其擦拭了一遍,不像是为清洁打扫,更像是为了怀念。
那位爱喝酒的老道长不喜欢焚香的味道,每逢洒扫祭拜都要捏着鼻子干,偏偏他又对道教虔诚的很,委屈自己却心甘情愿,真是矛盾至极,令人忍俊不禁。
弟子们晓他不喜.来看他倒也不带香火,只拎些酒肉瓜果以表心意,此举虽不合世理,唯愿合他喜恶,死者为大,也算慰藉。
“只准您饮三杯,多了要撒酒泼了啊……”
于渊说着说着便笑了,他打开酒封在坟上倾了三杯量的酒液,自又提坛灌了一口,火辣辣的琼浆顺下,他呛了一下,又自语道:
“我还是喝不惯这味道……”
“别又笑我……算了,您老想笑就笑吧。”
他在这无字碑前跪了许久,也念了许多曾不会说出口的话,小至家里长短,大至庙堂国事,他都一一说与天地,或许就有某个身影在听。
“……师傅……您说我该怎么办?”
“他们已夺走了阿策的命,尤嫌不够,如今还要来索我的。”
“若我来了,好不容易再见,我尽力了,便莫要再训我了罢?”
夜深露重,不知又湿了谁人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