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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梦      ...


  •   国师喜净。

      平日里太监宫女们在于渊上朝时做些洒扫,将该做的在早上做完后便会离开,只留一两人守在观星楼听从必要的一些吩咐。

      三足小铜鼎中燃着的檀香飘出缕缕烟气,从镂花铜盖中逸入空中,于渊躺在软榻上,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晕晕沉沉间,他做了个梦,一个不太愿醒来的梦。

      梦里,那人脸上没有后来缠绵病塌的苍白色,只有笑意。

      他站在于渊身前,低头在他腰间系着什么。

      于渊垂眸,一只白玉雕的翘尾游鱼玉佩用红绳从鱼眼处穿过,旁边系着碎玉珠串,一同被许策系在他的腰间。

      一动,鱼珠相撞,便发出几道悦耳的脆响。

      对上于渊递过来的目光,许策退开两步,他这才发现许策的腰间有只一模一样的游鱼玉佩。

      “阿渊,这回……我可终于把你套牢了。”

      许策眼中是喜悦与温柔,语调轻快。

      明明已登基三年,他却从未在于渊面前自称过“朕”,一如当年他们两人征战沙场的旧日模样。

      “是啊……你套住我了。”

      于渊喃喃着,这个场景他几乎日日都在梦到。

      “阿渊?”

      许策看请他眼底的哀伤,有了些许迷茫:

      “你……不喜欢吗?那我换一个好不好?”

      他就要伸手来解,却被于渊一把抱住:

      “没有不喜欢,很漂亮……”

      许策被他实如其来的动作惊的一愣,笑了,回抱住他,轻声说:

      “喜欢就好,不喜欢也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我都替你寻来。”

      他知道于渊有些事情没有主动告诉他的,就代表于渊不能说,或者不想说,所以他不过问于渊为什么会伤心。

      但许策会告诉于渊,他一直都在,他会一直站在他这边,支持他,陪伴他。

      不过问,是尊重,是理解,是相信。

      而陪伴,是许策作为一个帝王能够给于渊的最佳答案。

      于渊从没要求过许策各应他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承诺。

      但登基三年至今,许策后宫空无一人,甚至为了堵住朝臣的口过继宗室于弟到自己名下,是他为于渊实现的无声承诺。

      他给过继来的宗室孩子更名为许期,他说:

      “阿渊,有了这个孩子,我就不用娶别的女子了。”

      “等他长大,我退位给他,然后陪你一起回你的道观好不好?”

      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国师,两个位高权重的男子却相爱了,而他们的爱注定为

      世人所不容,注是将暗无天日。

      可许策仍给了他对未来的期许。

      “许策,我喜欢你。”

      所以……能寻出一个你回来吗?

      他的泪打湿许策肩上的布料,晕出一片深色痕迹来。

      ——“阿渊,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于渊好像又听见了这句话,可睁开眼,远处的铜鼎生出白烟来,告诉他那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该散了。

      玉珠发出脆响,一如当年,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垂眸,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许策,你好狠的心……”

      说好要陪他回道观,回家,自己却先走一步。

      那人用一枚玉佩,一个孩子和一片江山,将他牢牢的套在人间,套在官廷,套在朝堂之上,一晃就又是七年。

      都说七年之痒难熬,上天却连这个熬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于渊从软榻上坐起来,良久,方觉已泪流满面,他解下脑后的绳结,摘下面具,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银纹,任由泪痕纵下。

      无声的发泄过后,扣回面具,他便又成为了那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

      奏章在于渊小憩时已经送到了,宫人不敢唤醒他,便放在桌桌上,兀自退去。

      一瞧到了巳时,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还要批完呈给皇帝,于渊不再拖延,起身提笔作业。

      待再抬头时,已过了用膳时辰。

      他也不在意,唤人将折子送走,俯身打开桌案下的抽屉,拿出一包红布。

      红布打开后,正中央叠放着三枚圆形方孔铜钱,其中一枚已爬满了金绿色的铜锈,另两枚则呈铜黄色,光洁的很。

      于渊拾起那枚与众不同的铜钱盯着看了两秒。

      ——啪嗒。

      带着绿意的铜钱被摆在桌旁,阳光从窗棂间洒落,笼了大半的桌几,笼了于渊大半边身子,独错过了那一点绿色,明暗交界,渭径分明。

      生了锈的铜钱不可再用于占卜。

      于渊取了一枚新的铜钱,将红布抽走,三枚铜钱摆成一排,他口中低喃着咒语起卦。

      三枚铜钱在指尖的推移作用下游走,位置不断变换,片刻后,形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图案。

      于渊见此趋势,眉眼微柔。

      只待将作为倒三角下端点的铜钱向上再移三分,位置归中,这一卦便算完成。

      他轻轻一移,轻巧的铜钱便向上走去,桌面光滑,这一走,却是异象突生。

      许是按定的力气大了些,于渊抬指时,铜钱竟跟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后于桌面跳了几下,最后辘辘滚落桌沿,只听得一串脆响,待他站起来时已静静睡在了地上。

      一看,足足滚离桌角有三米远,不偏不倚,在西北线上。

      于渊的神情隐在银面具下看不见,垂下的双手却已被握紧,他绕过桌几蹲下抢超这枚出逃的铜板,仔细一看,正是刚刚新取的铜钱。

      残卦,中吉转大凶,新铜钱,西北。

      以于渊的道行与技术,本不可能犯带离铜钱以致残卦这种低级的错误,而方才他却是莫名的一恍神,失了力道。

      不应该——他想。

      可一想起昨夜的星相,又是应该了……天命难测,更难改,结果如何,岂是他算几次卦便能左右的?

      思来想去,于渊回到原位,将铜钱用红布包了收回抽屉,转而从桌上物品中翻了张纸来,提笔写到:

      “吾于今日午后又起一卦,仍不尽意,恐有大变,望……”

      最后落笔:

      “吾意已决,望自珍重。”

      装好的信封上描着:

      ——“李慎将军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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