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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喜报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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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霜花凝在枝头,被飞起的麻雀啄落,快马掠过,来人披了一身雪白,给京中带来了西宁的迅息战报。
“西宁喜报——西宁喜报——!”
信使一路喊着,径直跑入宫中,如今西宁的战事被放在第一顺位,故而毫无阻拦的,他打断了朝议、跪在殿堂中央,面带喜色高声报道:
“西宁喜报!”
“十二月十五日,我军于漠兰大胜夷军!国师只身上阵将察图王斩首于剑下,元将军率士军大溃敌军,成功将夷军击退至临肆线外!”
“现敌军统帅已死!乌拉尔族遣使休战求和!”
信使声音沙哑、面带疲惫。
他已连续赶了数日路,早精疲力尽,可他的心依旧亢奋,眼睛乌亮有神。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喜气四溢开来。
“好!好……重重有赏!”
许期一拍扶手,大笑道:
“国师身手了得,元卿统军有方,朕的大军更是英勇无畏!待他们班师回朝,朕必要厚厚嘉赏尔等!”
于渊斩首察图王,他大喜过望;虽于私他同于渊有仇怨,但该算的功绩、该有的嘉赏,许期一分都不会少了他的。
为国、为民、为己,他一向分得清清楚楚。
立在信使一旁的朝臣笑说:
“怎还不走,快快下去领赏啊!”
信使仍跪着,待众人兴头稍降,才又大声说:
“……还有一报。”
“还有?快说说吧,方才怎不一起说了?”
许期诧问,换了个坐姿,上身微微前倾以便听报。
“报……请陛下节哀。”
“……国师大人斩首察图王,身受重伤、于心脏中刀;于十二月十五日在元将军带军追击夷军时,在沙场上以身殉国……”
“……遗体已下棺,正在运返京城,约三日后送达。”
信使说完,向上看去,却见许期不知何时站起来了,模样竟比听到大胜喜报时更为震惊;他不敢再看,忙低下头。
“……你说什么?!”
那声音惊疑不定、有些轻,有些颤。
“……回陛下,国师大人他……与察图王同归于尽,遗体不日抵京。”
许期脑中一片空白。
大殿内寂静无声。
有人喜,有人忧,有人遗憾万分,有人心怀鬼胎。
一声闷响。
“柳大人!太医、快叫太医!”
“柳大人!”
朝臣的惊呼声让许期茫然的思绪终于找到了落脚点,他回神,下方年过半白的柳杓突然昏迷,被抬了出去。
朝议在慌忙中结束。
——他……死了?
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不过百息,许期却觉恍若大梦初醒。
好像冬日的寒风一吹,有什么东西就散了、消失了,于是他便永远的失去了。
即使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明白,他不会再有了。
京中处处喜气洋洋,连枝头的雀儿也鸣的欢快,百姓们知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他们高兴的笑着、欢呼着:
一喜,喜西宁漠兰战事胜回。
二喜,喜夷族求和,将士亲朋不日归。
三喜,喜新帝登基初年,诸事辄顺,乃天降祥瑞。
……
柳府。
柳杓方醒,从长子口中听闻民间百姓所论之事,怆然流泪。
那三喜,桩桩与于渊有关,却又桩桩都同他无关了。
为了家国天下,柳杓失去了两个最疼爱的学生,他一生,也只有这两个亲传弟子。
……
宫中。
“福伯……”
许期失神,攥着福常的手臂,轻喃:
“朕没想……没想要他的命……从来没有……”
他要他放权,要他认罪,要他后悔,要他退朝服、返道观……
他要的很多,独没有要他死。
就连那道军令状,那道本该以命作抵的军令状,他也召告众臣,许他退冠卸任,衣锦返乡。
他从未要过于渊的命,连想都没想过。
似乎从一开始,这个选项就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太突然了——至少对许期来说,于渊死的太突然,于是他猝不及防,他慌乱无章明明一切还没结束,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
“福掌事,都准备好了。”
一个太监凑到福常耳边悄声道。
“……撤了罢。”
福常没管太监惊讶的目光,他不甚在意的打量着苍白的天、朱红的宫墙和飞掠的雀,又想起身后门里头被他哄着睡下的九五至尊。
他想。
这辈子,他怕是逃不出去了。
宫外的天很新鲜,也自由,可他在意的,牵挂的,仍在宫里头。
他做不到似那位大人一样洒脱离去,他放不下,于是这镣铐,被他自己取回来,戴上了,便再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