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命灯 边疆铁 ...
-
边疆铁马,终究太远,除边陲郡城,其他地方日子还是照旧的过。
自那日于渊将东西托付给离风,离风便将其供于观内大堂奉台之上,每日清晨查看一次,顺便打扫奉台。
进入十二月,离风今日方起来,看见自家小徒弟在院中堆雪人,精神的很,便问他:
“你大师兄二师兄呢?怎没见个影儿……”
“大师兄在后院练剑,二师兄下山去啦!”
小徒弟笑嘻嘻地回答,又跑到离风身边,将捡到的银杏叶递给他。
九月以来,离风就告诉观中人以后下山尽量挑清晨,中午前回来;二徒弟何来听话,采买东西便都在清晨去了。
一大一小两人朝观堂走去。
奉台上供的是许多道教祖师,离风靠近拜了拜,却见台上放的三枚铜钱有异,顿时脸色变得凝重了:
“去,叫你大师兄取命灯来!”
一听见命灯二字,小徒弟虽年幼,却也知这回是出大事儿了,赶忙跑去后院。
那台上放的三枚铜钱,原只第一收是绿的;可如今,放在中间的第二枚铜钱上也隐隐开始有了锈迹,泛着绿意。
昨日分明还好好的——云栖观在山顶,海拔较高,虽近来下雪也多,可空气却并不算潮湿,反而因风大而干燥的很,他平日也小心,不曾令这三枚铜钱沾水。
寻常人只道不合常理,离风心里却明白,怕是他那小师弟命数将尽。
很快,大徒弟捧了命灯来,小徒弟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晚点会用到的东西。
这命灯全名叫做“七星续命灯”,顾名思意,就是拿来给人续命用的。
使用过程中需上要续命之人的贴身之物为媒介,令命灯持续燃烧七天七夜不能熄灭。
若此灯亮过第七夜子时四刻,则续命成功,续命之人可再多活七年,反之则续命失败,续命之人会按照原定的轨迹死去。
离风取来一只碗,将有异样的铜钱放入碗中,再用去壳的精米将其覆住。
他将碗置于奉三尺之远的地上,继续注米自至满出,用朱砂于地上布阵、并让小徒弟先出来、大徒弟把多余门窗关紧封死,只留正门供进出。
最后,离风将三粒点燃的香插入米中央,把命灯置于朱砂阵中,注满燃油,点亮后,便小心翼翼带着大徒弟收拾余物,退出观堂。
“咔嚓——”
大门被锁上。
“只这样……便可以了吗?”
大徒弟问。
同命灯的作用相比,使用命灯的步骤似乎有点过于简单了,命灯内燃油注满一次可用三天,只要小心些,命灯要亮七天轻而易举。
“若真这般简单,命灯不会不传。”
用命灯续命成功的人实在大少大少,以至于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是骗术,殊不知能用命灯读命之人,都是上天眷顾之人。
离风望着院里高大的银杏树,突然发觉小徒弟清晨给他的那枚扇形的小叶于早已不见,轻叹道:
“尽人事,听天命,命里有时终归来,命里无时莫强求。”
“……且着你师叔他,是否是那福泽深厚之人罢。”
……
京城内。
柳杓同家人坐在饭桌上,他是长者,位置在对着大门正中央的主座。
吃食已上齐,他面前却是一碗用各类谷物和红枣花生熬成的浓粥。
再前些搁着的,是碗黑色浆料,里面泡着翠绿的蒜头。
今日是腊八,也是个合家团聚的小节。
饭毕。
他看着热闹非凡的庭院,忽的招来自己的长子问道:
“腊八粥、腊八蒜可还有?”
长子恭敬笑答:
“有的,都有,您可还要用点儿?”
柳杓摇头:
“可还有新鲜的?不要方才吃剩下的……”
长子虽不解,仍回道:
“腊八蒜还泡着有,粥却已分赏给下人了,儿子再叫厨房重新煮一锅可行?”
“嗯。”
柳杓这回点点头,吩咐到:
“煮好了不用告诉我,直接送到于小郎那儿去就好。”
“爹,九月份国师便已随军北上了啊。”
长子好笑说:
“您每年逢节便要记挂国师一二,却叫儿子羡慕得很,如今国师不在,您怕是只念他念得紧,忘了这桩事儿吧?”
柳杓一愣,长叹出一口气,摆手叫他们自个儿去玩笑,便转身回房歇息。
……
宫中。
许期吃着福常送来的腊八粥,还剩小半碗时,偏头去问:
“福伯,今年腊八粥似乎没有往年甜了,是换御厨了吗?”
福常将一碟翡翠似的绿蒜搁到他面前,回道:
“……回陛下,原来做这粥的人今年离京了。”
“……倒是可惜,再叫人赐些赏银送去吧,也算他多年侍奉有功。”
许期只觉那厨子另谋生计着实可惜,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太在意,随口说到。
福常应了一声,布菜的动作缓了几分。
过后许期便回了寝宫,今日腊八,难得众官员休沐,没什么政务。
福寿替福常跟了去。
……
“福掌事,您……真要走吗?”
下人小心试探着问。
“嗯,杂家老了,也当告老还乡了……未来总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一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福常叮嘱道:
“……捂着点,先莫让陛下知道,杂家到时候自个儿同陛下说,你们先收拾着。”
下人领命去了。
他便逐渐将手里的事务交代下去。
福常如今除了时时陪许期吃个饭、聊会天,也算清闲,他就散开跟侍的人,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慢慢踱着。
这里的每一寸土,福常都踏过,他从小在宫里当差,熬出了头,也有几十年了,如今他兀的想离开,也想去看看记忆中早就模糊了的故土。
人嘛……不是笼中鸟,也不能总困在宫墙里,这辈子见不到外边的天。
……
漠兰。
“真不知先帝如何受得了你。”
元哲皱眉,勉强将手中碗里的粥喝净。
“甜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他爱吃甜,你不喜罢。”
于渊问着,也不介意。
元哲这人,别扭得很,既忧他会触景生情,便故意找借口来探他,却还作一副刻薄模样,也是难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