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晴天》山川

34、第 34 章 倒挂的微笑

　　那把抹刀静静躺在林一舟的马丁靴旁。

　　闻笙还蹲着，脸埋进膝盖，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塞进面粉桶。

　　林一舟抱着手臂：“老娘跟你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你撒谎时眼珠子往哪儿瞟，我都知道。现在不仅眼珠子乱飞，连手都背叛组织了！”

　　“我没说只是朋友……”闻笙声音小得快听不见，“我说的是，还没在一起。”

　　林一舟一口气卡在嗓子里。

　　她想过十种盘问办法，唯独没想过这人会自己多交代一句。

　　她挪开脚边的小马扎，把他拉起来，帮忙把抹刀放进待洗的工具盆。闻笙转去洗手，水冲了好一会儿，耳朵上的红也没退。

　　“那个蛋糕呢？”林一舟问。

　　“柜子里。”

　　“卖了没有？”

　　闻笙转头，答得毫不犹豫：“不卖。”

　　行。林一舟点头。案子都不用审，证词自己往外跑。

　　夜已经深了。到了楼上，林一舟把自己砸进单人沙发，捏着冰可乐盯住天花板。闻笙坐在床角，抱着被子。

　　她早嗑到了，连日后的热闹都偷偷想过。可这人亲口认了那句“没说只是朋友”，她还是忍不住捂脸。

　　“完了。我还以为我能冷静看戏。”

　　闻笙把桌上的纸巾推给她：“你一直不太冷静。”

　　“你闭嘴。”林一舟喝了一口，半天又笑起来，“行走的冷感防腐剂，跑来给你做奶油蛋糕。我这四年的物料，算白考古了。”

　　闻笙跟着笑了一下，又低头抠被角。

　　她看见这点小动作，声音轻了些：“笙宝，逗你归逗你，他再会说话，你也别为了让他高兴，什么都答应。”

　　“我没有。”

　　“最好没有。”

　　闻笙想了想，答得很认真：“我不想露脸，他就没有让我站到镜头前。那天看电影，我想看的，他也陪我看了。”

　　林一舟听完，点点头，没有再拿电视台和粉丝数量吓唬他。那些小事她见过一些。比起她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男神，季迟野更像一个会笨拙追人的活人。

　　她索性留宿，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半宿。

　　＊

　　第二天傍晚，店里安静下来，闻笙在后厨挤泡芙。

　　林一舟拉开门帘。他抬头看她一眼，手里的裱花袋先捏紧了。

　　“别慌，今天不闹你。”林一舟咳了一声，“网上那些截图，我已经提醒大家别往你身上扒。你不愿意，我不拿你们的事去后援会说。”

　　她拉过高脚凳坐下，手臂撑在操作台上，认真起来。

　　“玩笑归玩笑。今天当着全江城老天爷的面，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金红的夕光从高处气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林一舟压低声音：“你对季迟野……到底是怎么想的？”

　　闻笙慢慢放下裱花袋，指尖无措地摩挲围裙边。

　　怎么想的？

　　脑子里的画面一张张翻过去。

　　暴雨深夜，陪他压桂花糕、压得歪歪扭扭的落汤鸡。忙完生意，坐在后厨地上陪他数钱的人。猫丢了时，说“我陪你去接它”的声音。还有东山观测站的晨风，和一起看过的日出。

　　最后，是台风过后，季迟野低低说的那句：“可我很喜欢你抱我。”

　　每次旁人打趣，他总要说“他是客人”“他只是嘴甜”，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可那些事，连同当时的心跳，他一件也没忘。

　　闻笙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

　　这回，他没有再躲。

　　“我……我喜欢他。”

　　说完，闻笙自己先愣住了。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次对着林一舟，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也让自己听见。

　　是喜欢。

　　亲口认下来，心里又酸又甜，热得发胀。

　　窗外，天光忽然亮了。

　　将要西沉的夕阳，把清亮的光洒向天穹。没有下雨，也不见厚重的云，高空的卷云间却浮出了一道七彩弧光。

　　弧线反着弯，红在下，紫在上，倒挂在幽蓝的天心。

　　像一张微微扬起的嘴唇。

　　闻笙望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

　　巷口有人停下来拍照，桂姐仰着脸喊阿力：“别磨了，出来看！”

　　林一舟看了眼窗外，又把目光拉回闻笙脸上，先激动起来。

　　“喜欢！我就知道你喜欢！”

　　她拍得面粉罐都跳了一下，凑近问：“那他呢？他喜不喜欢你？跟你挑明没有？”

　　闻笙又捏起裱花袋：“我不知道算不算……那天晚上，他说，一个月后要告诉我一件事。”

　　林一舟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一拍大腿。

　　“表白吧？这架势太像了！”

　　她一指头戳上闻笙的脑门：“我的傻儿子，你动动装满奶油的脑子！一个天天在全省播天气的大主播，特意告诉你，一个月后有重要的事要说，我看八成是要表白！”

　　“难道他要告诉你江城通高铁了？还是给你送锦旗啊？”

　　闻笙的心跳快了起来。

　　一个月后……真的是表白吗？

　　他想起季迟野看他的眼神，想起便签上的微风与晴天，还有自己收进饼干盒的那一张。

　　【一个月后，晴。】

　　期待一点点涨满心口，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闻笙，听我说。”林一舟扶住他的肩，“你想问他的，不好意思开口，我陪你练；你不想做的，咱们就不做。至于他要是敢让你难过，跪不跪——”

　　“不跪。”闻笙赶紧打断。

　　林一舟噎住，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还没怎么样呢，你先护上了！”

　　天上的笑脸渐渐淡了。

　　＊

　　深夜，宠物医院值班室。林一舟洗过澡，换好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肃穆地捧起手机。

　　微信置顶，五百人的【季迟野老婆粉江城后援总会】还热闹着，有人在追问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是谁。

　　林一舟点开群公告，用管理员权限补了一行：

　　【不转未获同意的私人照片，不去线下围堵。违规内容请管理员及时删除。】

　　发完，她盯着原来的群名，恨不得把“老婆粉”三个字拿黑笔涂了。可嗑归嗑，当事人还没挑明，她不能先替人官宣。

　　她切出大群，另建了一个只有三人的小群，把桂姐和阿力拉进来。

　　【季迟野和他的天气】

　　【林一舟：本群只供三人自嗨，禁止截图外传，禁止往大群拉人。现任命本人为总指挥，桂姐负责情报，阿力负责后勤。】

　　【力气咖啡-阿力：我能退吗？】

　　【林一舟：驳回。】

　　过了好一阵，桂姐才在群里冒出来，发来一条语音。

　　“一舟啊！是不是小季和小笙要办酒了？老娘连敬酒服都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