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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 距离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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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七天的时间越来越近,云镜吃水果都变得焦虑,有时候根本不能自已,只能跟着江念远走。
自己总是神游天外,然后被狠狠拽回来,最过分的一次是他回过神,已经在去福利院的副驾上。
太阳这头金色的巨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垂落的鬃毛扫落天际,将云朵染成最后的余烬。
云镜垂眸落向窗外,不知道这个点,他去福利院做什么?
机械导航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播报着前方的红灯,绿灯监控状况。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人生难得有这么秩序的时候,而江念远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秩序的人。
他虽然作者充满艺术感的职业,但刻板的人生连艺术都染上秩序,在层层束缚下长大的江念远难得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云镜觉得惊奇,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着他在窗户上的倒影,偏冷的五官与傍晚的霓虹交相辉映,难得为眼前的人留下了温情,显得格外鲜活。
他希望这个刻板有秩序的人以后能多拥有些“失序”的时刻,也希望他的副驾以后能座上除了他这个甩不掉的鬼以外,其他温暖的朋友。
而今晚天空所赠予它的色彩能一直被保留,永远也不会褪色,让他成为一个充满记忆点的人。
不要像他一样……连存在过的色彩都快要被时间漂成一片空白。
“云镜哥哥!”
“是哥哥的照片诶!”
“我好想哥哥呀!他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我最近成绩可好了,考了两次100分!”
“我还被妈妈夸了呢!我想要哥哥把我举高高!”
……
他最近发呆的频率明显增高,直到耳边一声声稚嫩的童声将他唤醒,他已经不站在阴暗里了,这毕竟是他在人间逗留的最后两天。
孩子们都指着高墙上的照片有说有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男人帅气的五官被气质的柔和所淡化。
在他照片之下的就是江念远,他刚刚从小朋友们的口中得知这些照片就是他打的主意要挂,两个人还偏偏都是红底,整得跟个结婚照似的。
鬼魂怎么会流泪呢?
云镜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无声砸在地面上。
有位比较沉默的孩子也看着墙上的照片,但是却如有所感地往后面瞟了一眼,只见地面上淡淡地晕开了一层水渍。
好像只是错觉,像个无关紧要的人,匆匆留下他在人间最后的一笔绝迹。
可是就在小孩的世界里好像格外有趣,甚至比天边映红的晚霞更加有趣,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搬了把椅子,坐在那滩“小池”边,她总觉得有些冷,毕竟现在快要到晚上了嘛。
麦克风被轻轻叩响,发出“噗,噗”的闷响,像心跳被装进了纸盒。
随后,一个压低但清晰的男声响起:“喂,一,二,三......Testing, testing...”
江念远的声音打破了云镜对身边这位小孩姐波澜不惊态度的欣赏。
一人一鬼都随着身边的一众人一起抬头,望向高台上高挑俊郎的男人,台下经过短暂的安静后,马上就沸腾起来,都在喊念远哥哥。
云镜也被身边热闹的氛围所感染,伸出手一起鼓掌,反倒是他边上的小孩姐还是撑着下巴,她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所以没有参与刚才的热潮,只是一味地盯着台上。
不知道为什么?云镜觉得这样的小孩有些熟悉,总觉得她以后能有大的出息,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今天我心血来潮来到福利院,是因为你们的云镜哥哥,他最近有些事来不了福利院,你们还记得他吗?”
“记得──!!”
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怎么会不记得?
“那就好”台上的男人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甚至,极低的笑了一下。
“不然你们哥哥要伤心了,他一不开心,全世界的冰淇淋都要遭殃,谢谢小朋友们,救了冰淇淋。”
现场的气氛太好,而江念远好像从大半夜开车赶往福利院开始,就解除了他生来就放在灵魂上的枷锁,现在居然也忍不住抖了个包袱。
云镜的眼眶又开始发热,手中牵连到台上的红线也传来阵阵的暖流“原来我之前喜欢吃冰淇淋,这个我这几天都没吃到。”
家里的冰箱里当然有,江念远早就买好备着,只是某个糊涂鬼不敢自己打开冰箱,还得让别人洗好放着才能吃。
“不过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有理由的,我们两个因为工作原因不日将前往H国,那里路途遥远,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何日才能再见。”
他的声音响起,音色是冷灰色的,像尘雾中的玻璃幕墙,低沉而又平稳,有着混凝土一般的坚实底色。
“你们云镜哥哥不敢来道别,所以这场道别会只能由我来开头,毕竟你们也知道的,要他说的话,他能从天黑哭到天亮。”
江念远提到那个人时,连音调都开始变得温柔,像是一把深沉的大提琴,为爱的人演奏美妙的交响乐,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熟稔与爱重。
“说起他,最了解的大概是我。”
“十六年前我们在福利院相遇,那时候的我,沉默寡言,永远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他,把我拉出来的。”
“而他长大以后,这种在生命里最顽强,最温暖的底色依旧未曾改变,哪怕我做出再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也只是笑着抱着我,安慰我,和我说这没有错。”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学到‘长兄如父’这个词?其实仔细想想,这个词确实能很好地应用在你们云镜哥哥身上,当时福利院刚刚起步,妈妈照不过来那么多小朋友,也是他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跌跌撞撞把他们送上大学。”
讲到这里连他的声音也带了一丝细不可闻的微哑。
是啊没有人能不为这样勇敢坚毅的人动容,哪怕是一块石头,更何况江念远从来都不是一块石头,他是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哥后面的跟屁虫。
最开始的沉默寡言也只是伪装,他在等待一个能将他从黑暗中救赎的人,而这个人很快就来了,不仅将他救出来,还管了他这么多年。
多么幸运,他成了这位自己从小认定神明里唯一的偏爱,可又是多么的悲惨,就在他即将幸福的前一刻,一切都被命运所夺走。
台下的孩子们从知道两位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就开始安静下来,有些孩子注视着墙面的画像,有些孩子注视着高台上江念远的身影。
小小的脸上有着过早经历离别的肃穆,难以掩饰,也不用掩饰其中的不舍与伤感,这是孩子的特权。
孩子的回忆里总是布满滤镜,可能多年以后,两位他们记忆里总是无所不能的大哥哥又会美化成别样的神明。
云镜也一样,和人群一起藏进这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此刻的场景多么的美好,他多想把这些笑脸带进自己轮回的记忆里。
如果时间真的不会褪色就好了……
这样我又会有多少独家的记忆?
如果他的存在,不会给孩子带去伤害,他多想短暂地出现一会,他可以什么也不做,甚至不让他们发现,不让他们察觉。
他只想要一小会,完成一件或许他生前经常做的事情,他想抱抱这群孩子们。
也想好好抱抱……江念远。
明明他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熟的成年人了,甚至两人第一次见面,他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想把对方当成一个孩子,在他刚刚终于窥见天日的独白里,他好像又看到了一个敏感脆弱的孩子,用自己的独家滤镜,拍下了他年少热烈又稚嫩的模样。
因为哪怕是他本人站在这里,也难以窥见当时美好的万分之一,当年的小孩只是轻轻掀起了记忆的一角,就让他构想出那独一无二炙热的烈阳。
“哎,小孩,难道是你们一直惦记着我吗?”云镜低下头,泪滴滚烫。
“如果真的是你们的话,那我也真的是死而无憾,至少我的存在不是一抹泡影,而是真实留存过的,而且是这么的炙热又温暖。”
尤其是台上那个他所照顾过的小孩,如今长大了,提起的点点滴滴居然都与他有关,至少他不会忘了我呀!
“你说是……吧?”
云镜揉了揉酸涩模糊的眼睛,哪怕视线渐渐变得清明,也不见刚刚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只有一把他刚才坐过的小凳子,小小的影子被夜晚拉得很长,像一个指引道路的轨迹。
而轨迹的另外一端指向了已经演讲完毕的江念远,他好像又穿上了那身专属于大人的皮囊,正温暖亲和地和福利院的阿姨聊着什么。
云镜没有上前去打扰,而是努力记下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张张面孔,孩子们的情绪都压抑又低落,感觉不是一把糖能哄好的。
在他这里一把糖哄不好的事情应该都算是大事了?
晚上的时候江念远没有回那个大平层住,而是去了一间有些破旧但是却干净又温馨的小屋子,里面摆了两张拼在一起的铁架小床。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镜就记起了这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左边是他的床,右边是江念远的床。
江念远刚刚的发言好像是消耗掉了他积攒了许久的孩子气,此时又开始变得机械秩序。
待到江念远躺下以后,云镜就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线,连着小时候睡过的小床发呆。
这根红线,明明一直指向"家"的方向。
会不会......它从未指错?会不会,所谓"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地方。
而是一个,叫做江念远的人?
迷迷糊糊间,云镜这样想着,任由红线传来的暖意,将自己最后的意识,温柔地包裹,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