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婚礼》稀盐酸泡茶

4、墓碑 自从知

　　自从知道对方是有爱人以后，云镜就开始悄无声息的避嫌，结果自己趁他睡了才飘去另外一间房。

　　可他第二天睁眼，还是会在那个熟悉的臂弯里醒过来。

　　更离谱的是他起床甚至发现两人相邻的红线被打了个工整的带着点幼稚气息的蝴蝶结。

　　不勒自己的手指，但是却怎么解也解不开，云镜看着那截泛着暖光的红线发愣，现在蝴蝶结都可以打死结了吗？

　　这两天红线的热度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汇入他的身体，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甚至能被江念远热醒。

　　现在他的状态就是可以在他怀里面随意折腾，因为想走的话会穿过他的身体，但是腰的位置还是被他死死扣牢。

　　难不成腰还能显形？

　　云镜有些气闷，为了发泄，伸出自己苍白修长的手去捏对方的脸，当然捏不到，只是在脑海里面想象一下画面。

　　要是真的能捏到，就能看到平时高冷的设计师弟弟也会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吧？

　　睡梦中的江念远轻轻动了一下，唇角弯起。

　　像是真的感觉到了一样。

　　打断两人难得温情的，是急促的不断震动的手机，云镜扫了一眼来电人──公安局。

　　江念远看到来电人马上就拿着手机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保持这个距离还行，他不用跟出去，毕竟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礼貌的嘛。

　　不知道是鬼的听力好，还是最近被滋养的魂魄听力变好了，一些断续的字句还是飘了过来。

　　“先火化了……”

　　“我今天下午过去”

　　“对……，是家人”

　　云镜听到这些话以后猛地一激灵，这个兄弟家里遭遇什么重大变故了？不行，他得去看看。

　　我还指望你能替我幸福呢！

　　他是觉得自己没有晚来一步，毕竟他现在是鬼魂，哪怕来早了也没用，安抚的手只能虚虚地扣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轻轻地抚。

　　哪怕对方感受不到，他也希望能给对方带来一丝安慰，让这份情感跨越生死的界限，接住他下坠的重量。

　　江念远眼神哀伤又空洞地望着远方，好似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仰着的脸，眼眶明明通红，却没有东西落下来，一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

　　“江念远？你别这么难受呀，想想你福利院的那些弟弟妹妹，想想你打算求婚，但是婚房都买好了的爱人。”

　　“你爱人肯定很爱你的对吧？毕竟你都还没求婚，却已经确定他会答应你。”

　　“他是不是也快要搬到这里来了？”

　　“等她搬过来我就走，说来说去，我毕竟是鬼嘛，她晚上和你一起睡，就算还有间空房，我待着也不合适。”

　　云镜知道他听不见，也感受不到，却还是不厌其烦地说着，希望对方能好受一些。

　　“哎呀，人生没有那么多圆满温馨的剧本，虽然这么说对你会有些残酷，但这也是事实呀，大不了你那位家人走的时候，我照看一下他嘛！”

　　他现在在人间逗留了这么久，最开始那些小鬼见到他只会投来羡慕的目光，羡慕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淡金色的光晕，羡慕他强健的魂魄。

　　“有我在，你的家人肯定不会被欺负的，我会罩着他好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念远的姿势产生了变化，现在他隐约靠在云镜的肩膀上，头发穿过了他那薄薄的肩膀，像是个难得露出脆弱与疲惫的大人。

　　云镜心也软，鼻头一酸，依旧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头发“当大人很累对吧？其实你也不是你表面所展现的那么坚强。”

　　“如果我现在活着的话，一定会从房间里出来抱抱你，告诉你在我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个孩子。”

　　可惜他现在是鬼魂，还是一个三天后就会被人接走的鬼魂。

　　无人惦记，只是体魄有些强健的孤魂野鬼，等到自己重新投胎转世，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哦对，还有他上次悄悄塞的巧克力包装，等到这点他最后留存过的痕迹都彻底消亡以后，就再也没有他这样的人，不过幸好以后还有人安慰江念远。

　　他还有个爱人不是吗？

　　他还有未来，有漫长的四季可以和爱人一起走过，有无数的酸甜苦辣有人一起品尝，何其浪漫。

　　他很羡慕，但他没有机会了……

　　“可惜我现在死了……是个游荡的孤魂野鬼，你的委屈我不能帮你分担，好在你还有爱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什么，江念远突然开始动作，他起身去衣柜挑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拿手机订了束花。

　　白玫瑰配桉树叶。

　　打扮得这么帅气？这是要去找心上人求婚吗？

　　云镜很快就知道了答案，这人大概真的是去求婚，但是车开进了墓园里，那束花也被他拿着，就在他疑惑地想要跟上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欢快的声音。

　　“哎帅哥，我又换班了！我天，你怎么敢来墓园的？”

　　引渡者惊奇地看向眼前这位非同一般的大帅哥，真的是初生的鬼不怕苦，才刚在人间待了四天的鬼，居然也敢进这种地方。

　　不过……

　　“帅哥，你身上这条红线怎么要变成麻绳了？这不对劲吧，你死后还做了什么？攒了那么多功德！”

　　小姑娘是工作人员看得清楚，这根红线里面蕴藏的能量已经不是最开始对家的执念，而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这分明就是功德。

　　而一个无人惦记，还被写错飘荡在这人间的孤魂野鬼，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才会让功德这么圆满？

　　云镜听到这件事居然没有多疑惑，而是很认真地想了会，他也没有隐瞒小姑娘的意思，把前几天在福利院发生的事情都告知她。

　　“真没想到你这个室友还是个大善人，他看着一脸凶巴巴的样……”

　　刚刚两个人聊天的姿势是面对面，小姑娘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江念远，刚刚毕竟提到了人家，她一抬头，就看到对方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好……好好恐怖……”

　　“你个鬼，到底在怕什么……吗？”

　　云镜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回头，就看到对方和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怨鬼似的，沉静又深邃，他就这么盯着不远处的两个小鬼，研究什么吃法最大补。

　　“帅哥……你刚刚说这人能看见你一样，我现在也怀疑这人是不是能看见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啊？跟看那个老婆出轨一样。”

　　云镜听到这里啧了一声“你可别瞎说哈，看到人家手上拿的那束花没？人家待会是要去求婚的，你可别咒人家，鬼说话可是很灵的。”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就陷入了死寂，四周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这个天气不冷，但他们只觉得浑身的毛发都要炸开。

　　那束白玫瑰与桉树叶分明就被放在坟头！小姑娘刚刚看了一眼照片，似乎还有些眼熟。

　　碑上的照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遮住了半边脸……

　　“啊！”

　　一旁祭拜的路人无知无觉，穿过了小姑娘的身体，她下意识应激就喊了出来。

　　当然，罪魁祸首路人是听不到的，这声尖叫只会刺激云镜的耳膜。

　　“欸我就算了，你一个老鬼怎么比我还胆小？”

　　“女人至死是少女，你懂不懂啊？”

　　云镜想到自己当鬼以后的遭遇，居然也有些心疼自己，待会回去他要把冰箱里他存的水果全啃光。

　　“帅哥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吗？刚刚那个路人经过我们一直在问为什么这么冷？你跟那位大哥相处的时候，那位大哥不这样吗？”

　　“算了算了，他过来了，我不管你们这群神人咋样，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加班吧，到时候接你下去，顺便请你吃个饭，都是我的私人珍藏！”

　　说完她又急匆匆地下线，和前两次如出一辙，明明是个在地府工作这么久的鬼，居然也会怕一个阳气这么足的人，也不感觉到羞愧！

　　云镜想到对方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就发笑，明明对方比自己年纪大许多，他却觉得对方挺可爱的。

　　江念远刚安置好他哥的墓地，就看见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人和他哥在不远处谈笑风生，两只鬼见到自己，还跟老鼠见着猫一样。

　　他哥真的是……

　　又和谁聊这么开心？

　　江念远都有些气笑了，刚刚紧捏着的拳头松开，他哥真的是到了地府人缘都这么好。

　　他哥最近的魂魄被他温养得很好，应该不会出现第一次见面就把他魂都快下散了的情况。

　　而且现在两个人越靠近他就觉得浑身发寒，不过这股子含义却更让他觉得自己有归属感。

　　就像是身体到了临界状态，生命情感在绝对零度状态下发生量子涨落，含义刺穿了他的肺腑，诡异的温暖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刚刚那个路人说冷，他也听到了，甚至看到了路人冷得微微打颤的身体，结果他哥这么久了也毫无所觉。

　　他哥这个反应实在和以前一样迟钝。

　　以前这么多年了，也意识不到自己喜欢他，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天，也意识不到自己看得见他。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至少他哥还能再陪他几天。

　　江念远转身，朝墓园外走去。

　　江念远手上只抓着他的车钥匙，指尖泛白，而他手上的红线与他哥紧紧相连。

　　两个人避开喧闹的人群，走上一条安静的只剩下风声的小径，像是毅然决然踏上不归路的旅者。

　　云镜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两人之间紧密相连的红线。

　　它比以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