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个夏天 她当年看的 ...

  •   顾清让小学毕业那年暑假,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很意外的事。
      他没有跟任何同学出去毕业旅行,没有去游戏厅,没有去游泳池。他花了整整一个夏天,教会了顾清欢骑自行车。
      这件事的起因是某个六月的傍晚,顾清欢蹲在巷子口,看一群比她大的孩子骑着车从坡上冲下来,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她蹲了很久,直到蚊子在她小腿上咬了三个包,才慢吞吞地走回家。顾清让坐在书桌前看漫画,头也没抬,说:“想学?”
      顾清欢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每次在外面蹲着看别人玩,回来都是这个表情。”顾清让翻了一页漫画,“嘴巴撅着,眼睛往左边看,走路不抬脚。”
      顾清欢站在他房间门口,想了半天,说:“那你教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顾清让放下漫画,转过头来看她。他那时候十二岁,刚开始变声,嗓音不太稳定,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会突然劈叉。他用那种忽高忽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行啊”,然后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明天早上六点。”
      “六点?!”顾清欢瞪大眼睛,“那么早干嘛?”
      “早上凉快。中午太晒,你又怕热,晒五分钟就要哭。”
      “我才不会哭——”
      “去年夏天在公园,你哭了。”
      顾清欢被噎住了。去年夏天她确实在公园哭了。不是因为怕热,是因为冰淇淋掉了。但那天确实很热,冰淇淋掉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是一秒就化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滩粉红色的液体,眼泪就下来了。顾清让什么都没说,去小卖部又买了一个递给她,然后站在她旁边,用自己的影子帮她挡太阳。
      她那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只记得第二个冰淇淋是草莓味的,比第一个甜。
      顾清让找了辆比他自己的自行车小一圈的旧车。车是隔壁张阿姨家儿子骑剩下的,链条有点松,后轮的挡泥板掉了一半。他把车推到院子里,花了一个下午把那辆破车从头到尾修了一遍——紧链条,拧螺丝,给轮胎打气,还找了块铁皮把挡泥板补上了。
      陈屿坐在无花果树下面吃西瓜,籽吐了一地,看着顾清让蹲在地上捣鼓那辆破车,说:“你干脆去修车铺当学徒算了。”
      顾清让头也没回,说:“你少吃点,等下拉肚子。”
      陈屿说:“我吃你家西瓜了?”
      “吃了。半个。”
      “那也是你妈切的。”
      “我妈切的也是我家的西瓜。”
      顾清欢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他们拌嘴,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说相声的。陈屿负责逗,顾清让负责捧。一个话多得像漏水的龙头,一个惜字如金但每句都能噎死人。她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后来她问过陈屿这个问题,陈屿想了很久,说:“你不觉得你哥这个人很有意思吗?他看起来什么都在做,但他其实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不想做的事,谁逼都没用。这种人太少了。大部分人活一辈子都不太知道自己想干嘛,你哥从小就知道。所以我想看他能走到哪儿。”
      她骑着顾清让修好的车,在院子里绕了十分钟,没有学会。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被顾清让从被窝里拽起来,闭着眼睛刷了牙,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拖到了巷子里。那条巷子在清晨六点的时候特别安静,路面是青石板铺的,不太平整,两边是人家院子的围墙。无花果树的枝条从墙头伸出来,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
      顾清让在后面扶着车后座,她歪歪扭扭地往前骑,车把一直在晃。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嘴里不停地说“你别放手你别放手你别放手”。顾清让说“我没放”,声音稳稳地跟在她身后。
      她骑了大概五十米,感觉身后忽然轻了。回头一看,顾清让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吓得车头一歪,整个人连车带人摔进了路边的花坛里。膝盖破了皮,手心也蹭破了,裤子上沾满了泥和碎叶子。
      顾清让跑过来,蹲在她面前。她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先检查她的伤口,然后皱着眉头说“跟你说了别怕”。但他没有。他蹲在那里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树叶摘下来,说:“你刚才自己骑了二十米。”
      “可是我摔了。”
      “摔了正常。谁学骑车不摔。”他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再来一次。”
      “疼。”
      “我知道疼。但你已经会了。你刚才骑的那二十米,我没有扶。”
      顾清欢愣住了。她以为他一直扶着。她以为那些歪歪扭扭但确实在前进的二十米,是有他在后面替她撑着。原来没有。原来她自己就可以。
      她又骑了三次。摔了一次,歪了两次,第四次的时候,她从巷子这头骑到了那头,没有摔,没有歪,车把稳稳地握在手里。晨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露水的清甜味。她骑到巷子尽头,捏住刹车,双脚点地,回过头去看站在远处的顾清让。
      他站在那棵无花果树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上落了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见他喊了一句话。
      “骑回来。”
      她就骑回去了。

      那年暑假,他们每天早上六点骑车。从巷子里骑到大街上,从大街骑到河边,从河边骑到城外那条废弃的铁道旁边。铁道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铁轨上锈迹斑斑,枕木之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顾清让把车停在铁道边,两个人并排坐在铁轨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清晨的阳光还没开始发烫,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偶尔有早起的鸟从草丛里窜出来,扑棱棱飞过头顶。
      “哥,”顾清欢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干嘛?”
      顾清让想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脚下生锈的铁轨,铁轨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消失在晨雾里。
      “不知道。”他说。
      “你居然不知道?”顾清欢很惊讶,“你什么都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
      “那你想想嘛。”
      顾清让又想了很久。这次久到顾清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准备换一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想做的事太多了。不知道该先做哪一件。”
      “比如呢?”
      “比如想带你去更远的地方骑车。”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铁锈,“这里还不够远。”
      他转身去推车,背对着她。清晨的风把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抬手撩了一下,露出后颈上一颗小小的痣。
      很多年以后,那个画面会反复出现在顾清欢的梦里。清晨六点的阳光把他的轮廓染成淡金色,他背对着她说,想带她去更远的地方。她那时候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他说的“更远”,是骑自行车能到的地方。是隔壁的镇子,是山那边的水库,是地图上那些她还没有去过的角落。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更远”,是长大以后。是他们都长大了以后,他还要带她去很远的地方,看很多的东西,过很多的日子。
      可她没有等到长大以后。

      初二那年,顾清欢开始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不太对。母亲的脾气比以前差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掉。有次顾清让打球回来晚了,鞋底带着泥踩了一地板,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声音尖得像碎玻璃。顾清让站在玄关,低着头没辩解。顾清欢缩在沙发上,把遥控器握得紧紧的,不敢换台,不敢出声。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写日记,写到一半忽然觉得很烦,把本子合上了。她觉得家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像客厅墙上那条细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很细,但很长,每天都比昨天多裂一点。

      秋天的一个周末,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都是顾清让爱吃的。顾清欢还觉得奇怪,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忽然这么隆重。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母亲去了学校,见了顾清让的班主任。班主任说,以顾清让的成绩,冲一冲能上省重点,留在本市的高中浪费了。省重点在省城,离家三百公里。
      饭桌上,母亲一直在给顾清让夹菜,一边夹一边说省重点有多好,升学率有多高,出了多少个清华北大。她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好像顾清让已经考上了。顾清让低着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父亲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母亲说了一句“以后你在省城站稳脚跟了,把清欢也接过去”,父亲忽然放下筷子。
      “他才多大,你说这些干嘛。”
      “我说这些怎么了?提前打算不行吗?”
      “省重点那么好考吗?你先让他把中考考完再说。”
      母亲的脸色变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你管过你儿子吗?你开过一次家长会吗?他的成绩单你看过一眼吗?”
      顾清让站了起来。他说:“妈,我去写作业了。”然后端起碗筷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在碗壁上,哗哗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里压抑的争吵声。
      顾清欢坐在餐桌前,筷子还举在半空中,面前的红烧排骨已经凉了。她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父亲紧闭的嘴唇,看着厨房门口顾清让的背影。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坚不可摧。

      之后的日子里,母亲开始频繁地提起顾清让的未来。
      她问他想考哪里,不等他回答就自己接上去:“去北京吧,北京学校多。”又问:“学医怎么样?医生稳定。”又问:“你爸同事的儿子在南京读计算机,你看你也……”
      顾清让只是扒饭,偶尔嗯一声。
      有天晚上,母亲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他的志愿表,忽然停下来,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在茶几上,说:“你以后要是真去了省城,把清欢也带上。”
      她的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已经在想象兄妹俩在省城相依为命的样子。
      然后她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算了,”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她干嘛。”
      顾清欢正好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她听见了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应该笑一下说“我才不跟他去”,还是假装没听见直接走回房间。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进退两难。
      然后她看见顾清让从书里抬起眼,看了母亲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他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但顾清欢看见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沉默。那是想说很多话,最后选择了不说。
      后来她想,母亲那句话也许只是随口一提。但就是这种随口一提,才最伤人。因为它说明,在母亲心里,她是不值得被认真考虑的那个。

      那天晚上的争吵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顾清欢被吵醒的时候,听见母亲的声音从主卧门后传出来,隔着两道门和一个走廊,依然清清楚楚。
      “省重点怎么了?省重点你不想让他去?”
      “不是不想,”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替他做主。他十七岁了,你让他自己选。”
      “让他自己选?他自己选就是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你看看这个家,你看看你——”
      “我怎么了?我没本事?我没本事你当年嫁给我干嘛?”
      然后是东西被摔碎的声音。瓷的,碎的,在地上炸开的那种。
      顾清欢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的凉意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胸口,爬到喉咙口。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从顾清让的房间门口经过,在客厅停了一会儿。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她听见他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水龙头打开,水流了很久。她不知道他是在洗脸,还是在流鼻血。
      那晚之后,父母的对话越来越少。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母亲偶尔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顾清让回一句“写完了”。没有人再提省重点,没有人再提将来的事。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什么东西先碎掉。
      后来她不写日记了。她开始在本子上画画。画院子里的无花果树,画巷子口的青石板路,画她和顾清让骑着车穿过清晨六点的街道。她画的永远是夏天。永远有阳光,有风,有无花果树的叶子被吹起来的样子。她在每幅画的角落都写一行小小的字: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
      写到第三十七个“没事”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自己背后发凉的事实:不管家里发生什么,只要顾清让还在,她好像就真的觉得没事。那不是理智的分析,不是对未来的判断,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刻进骨血里的确信。就好像如果有一天,天真的塌下来,他也会站在她旁边,用手替她撑着。不一定能撑住,但他的手一定在那里。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很安全。同时,也让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她说不清那种不安来自哪里,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存在产生如此绝对的依赖,也许不是一件完全正确的事。
      可她改不掉。就像她改不掉每天早上在巷子口等他放学回来的习惯了。

      初中最后一年,顾清欢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不是因为多想考好,是因为学习是她唯一可以控制的东西。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她改变不了,索性就不再想了。每天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题、背书、记笔记,用红笔把错题一道一道圈出来。顾清让偶尔推门进来,在她桌上放一杯热水,什么都不说,又关门出去。
      她的中考成绩不错,考进了顾清让那所高中的初中部。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难得笑了。她在饭桌上说,清欢也去那个学校了,你们兄妹以后能一起上下学了。顾清让说嗯,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顾清欢碗里。
      然后暑假结束,她穿上新校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觉得高中校服比初中校服好看很多。
      高中的大门比初中气派多了。门口的梧桐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遮住了半条马路。顾清让带她去报到那天,在教学楼门口被一个高二的学姐拦住了。学姐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声音又甜又脆,像咬了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苹果。
      “同学你也是来报到的吗?哪个班的?要不要学姐带你逛逛?”
      顾清让说:“不用,我带我妹。”
      然后拽着顾清欢走了。他的手扣在她手腕上,力气有点大,步子也快,她被他拽着在走廊里小跑,像小时候他拽着她过马路一样。她仰头看他的侧脸,下颌线收紧了一点,嘴唇抿着,不像生气,但也不像完全没事。
      顾清欢当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走那么快,直到很久以后她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他攥着她手腕的力气,不像是在领路,像是在宣示某种边界,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笑容很甜的学姐。
      高中生活比想象中规律。每天早上她在巷子口等他一起走,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一长一短。到了校门口,他去高中部教学楼,她去初中部教学楼,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他从来不回头,但她知道他每次都会在拐角处停一下,等她进了楼才继续走。
      放学她会去高中部楼下等他。有时候他拖堂了,她就坐在花坛边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下楼的时候书包总是没拉好,她每次都要说一句“你书包又没拉”。他把拉链拉上,说“你管这么多”。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家,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他给她买一瓶酸奶,自己喝一瓶矿泉水。

      那年秋天,校篮球队招新。顾清让是被陈屿硬拉着去报名的。陈屿的原话是:“你这身高不去打篮球简直是暴殄天物。”顾清让说我不想打。陈屿说那你想干嘛。顾清让说想回家睡觉。陈屿说你再这样下去要变成老年人的。顾清让说那也挺好。最后陈屿使出了杀手锏——周末请他吃一个月的早饭。顾清让考虑了大概三秒钟,点了头。
      篮球队的训练在每天下午放学后。顾清欢有时候会去操场看他。她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腿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但实际上没怎么看。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场上那个穿十一号球衣的身影。他不算是球场上最活跃的,跑动也不算快,但动作利索干脆,传球很少失误,投篮的时候手腕轻轻一翻,球就进了。陈屿在旁边大喊大叫,拍地板,拍手,拍队友的后背,像一只被打了兴奋剂的猴子。顾清让从来不喊,进球了也不喊。他只是微微喘着气,跑回防守位置的时候偶尔往看台上看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打球。
      顾清欢坐在看台上,和他隔着一整个球场,但那一眼好像比其他人所有的呐喊都更重。她把英语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那年秋天格外长。梧桐叶从十月开始落,落到十一月还没落完。她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身前是满地黄叶,远处是少年跑动的身影。陈屿的笑声隔着半个球场传过来,张扬、放肆,像他这个人一样藏不住。顾清让跟在他后面,球衣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脊线。他小跑着经过看台的时候,仰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欢低下头翻了一页单词书。那一页她看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一个单词也没记住。她只记住了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砰、砰、砰——像某个人的心跳,又沉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那颗球投进篮筐的时候,她翻书的手停了。球没进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嘴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细微的身体反应,直到很多年后,她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忽然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想起自己坐在看台上假装在背单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当年看的不是篮球。
      她看的一直是那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