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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名之地(十三) 「暴怒」之 ...

  •   梵黎从黑暗中走出,将塔罗牌插入圣女的心脏。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因为圣女对此并不反抗,她甚至有些开心,被普通的武器杀死她依然会复活,但这个玩家使用的是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让所有怪物发自内心恐惧的卡牌,穿梭在各个副本的高阶异种经常谈论起这些她难以理解的纸片,圣女没有资格参与它们的谈话,只是在它们经过城邦时偶然听到几句,据说卡牌的力量足以让邪神忌惮。

      在圣女思考的时候,梵黎看见她像粉末一样散开,但她是笑着的——也许是因为消散的速度太慢了,她很得意,梵黎想。

      粉末很快凝结成实体,将圣女的身体重组起来。梵黎握住卡牌,用锋利的边缘再次划去。她记得很清楚,第二次是脖子,第三次是肩,第四次砍断了头,第五次只划开了一点皮肤。

      圣女失去头颅的尸体抬起胳膊,轻轻摸了摸梵黎的脑袋,血液顺着指缝流在了她的长发上。

      亘古不变的生活令她厌倦,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百次的循环,她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完成她应该完成的环节,对疼痛毫无反应。邪神没有把力量分给她,邪神不会把力量分给任何人。
      圣女偶尔会想起那个烧掉孤儿院、与幽灵合谋造反并差一点就成功推翻城邦的、梦一样的自己,恍如隔世。她不记得什么细节了,反叛军全都被杀死,城邦的水源因此污染了好长时间。

      循环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停止,这是圣女的阴险私心。芙瑞尔作为她的继承者,将接过她的一切特权和职责,也许同样会接过她的疲倦与无止无休的恨意。

      圣女说:“怪物的弱点是心脏。”

      梵黎照做了,将她的心脏挖出来和头丢在一起。

      0602——在这最后的时刻,「圣女」应当归还她的本名,——笑了笑,然后,她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机。

      孩子是容易陷入极端的,极端的爱、恨、恐惧、勇气。0602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事,反悔需要极大代价,她用生命支付了它。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周围的场景在变化,梵黎意识到这可能是上次「月亮」牌被打断的传送再次进行。

      .
      时间太过仓促,梵黎来不及和芙瑞尔单独交谈,就被带到了又一个陌生的地方。

      朦胧的光线中,肋骨般的拱门向远处排列,一位少年在尽头的礼堂中画下阵法,那是召唤邪神的最后一步。

      地上的图案和梵黎刚刚在稿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略微想了想后,没有阻止玩家2679。
      「圣女」说的没错,仪式已经广为人知,梵黎看到的稿纸绝对不可能是唯一一份。

      召唤与献祭是两个不同的部分,献祭刚刚已经由巫师完成了;「事件」是无法违抗的,召唤阵必定由巫师或玩家画出,而且明显后者对玩家更有利,它让邪神降临的地点变得可控。

      玩家2679落下最后一笔,系统同时弹出播报:

      【当前探索度:85%,玩家是否确认存档?】
      【确认后,玩家将离开副本,等待系统的下一次召回。】

      主线三要求的90%探索度仍然没有达到,不能算作通关,85%只是系统设置的一个节点。

      梵黎知道系统的意思,存档后暂时退出,与新一批玩家进入下轮循环。好处是信息领先很多,坏处是副本的污染会加深,毕竟贯彻之前所有循环的「圣女」死了,新的圣女应该是芙瑞尔,但并不是百分百确定。
      梵黎不想赌,她也根本不想退出。

      玩家2679转身,梵黎知道他要问什么,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不离开吗?”/“我留下。”

      “我想要通关奖励。”
      ——以及探寻「世界」牌的下落。

      「月亮」牌强大的能力、以及圣女面对它时无法遏制的恐惧、杀死圣女时的轻而易举……无一不昭示着塔罗牌的强大,它甚至还只有20%完整度。

      梵黎没有将她的真实目的说出口,毕竟她给的理由已经足够合理。

      说话的同时,梵黎走过拱门,站在召唤阵旁边。礼堂与主厅相邻,教堂主厅就在前方不远处。

      火焰已经燃起了,但城邦里的人却没有一开始那样团结、整齐,祷告的人与士兵打成一团,一个被火焰烧焦的人影扒开人群、冲进主厅,倒地前大声喊道:

      “我们需要教皇的解释!!不存在,什么叫‘主神根本不存在’!?”

      “我们需要解释!!”

      外面的情况一片混乱,士兵无条件效忠教皇,他们极力控制人群,两方的冲突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一时竟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寂静的礼堂上。

      “外面发生了什么?”又是「结局」里没有的情节,不同循环之间的偏差确实很大,梵黎想。

      玩家2679指使一个士兵关上礼堂大门,随后说:“用教皇的身份,向民众说了几句他们不爱听的话而已。”

      ……

      ……?

      梵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过了一会儿才问道:“第一次「结局」里你杀了教皇,所以在新一轮循环中获得了教皇身份?”

      “是的。”玩家2679解释道,“邪神不在乎圣女和教皇的具体人选,拥有这些身份的是玩家还是城邦居民对祂来说无所谓,只要循环能够顺利进行。”

      邪神的循环极其简陋,圣女和教皇可以一直变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例如外面的那些「士兵」不能怀疑教皇的话语、必须履行教皇的指令。

      据玩家2679推测,城邦里的邪神是七宗罪之一、执掌「暴怒」的半神。
      「暴怒」的排行最末,总体实力不强,而且又处于幼年期。祂不敢和其他半神抢地方,所以在城邦设置了循环,一直利用着同一批人。祂通过反复吸收原住民的灵魂增长力量,直到榨干它们的最后一丝价值。

      阵法忽然由边缘开始慢慢变成浓郁的黑色。梵黎随着玩家2679一起向后退了几步,只见数只眼睛从阵法中央浮现,从眼睛中延伸出的组织铺在地上,又结出密密麻麻的小眼球——那是祂从巫师身上获得的。
      是的,巫师以生命供养的、虔诚奉上的眼睛,只是祂随手丢弃的玩具。

      触手拖着眼球,将它们一个个舒展开,偶然有眼球掉在地上,很快占领了一块不小的地方。如果忽略过于黑暗的环境的话,这里倒像是一个堆满海洋球的乐园。

      玩家2679将一张塔罗牌放在阵法上,它的作用是稳定礼堂及附近的空间。
      随后,又一张牌切开厚重的生物组织,直奔中央的眼球而去,几乎所有的触手和组织都来拦截它,以至于一张和它相同的牌从没人注意的另一侧绕过去,在眼球上留下可怕的伤口。

      这是除了「月亮」之外、又一张可以自我复制的塔罗牌。牌一旦陷入重重包围中,玩家2679就会立刻舍弃它,四散的碎片全都扎入触手里,随着它们的动作越陷越深,直到把整只触手割成碎末。
      「暴怒」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因为祂作出的一切关于摧毁塔罗牌的努力都化为徒劳,祂根本分不清哪张才是牌的本体,牌的本体甚至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梵黎一边躲着攻击,一边问:“祂可以被杀死吗?”

      玩家2679注视着那些触手,找准时机再次在眼球上划开一道:“理论上可以,塔罗牌可以对任何异种造成伤害。最大的那只眼睛是祂的主体,攻击时找好位置。”

      梵黎拿着「月亮」牌,和一堆触手缠斗。她的思路很清晰,几乎是下意识完美算出下一步该去哪里、砍断哪只触手,逃跑路线又是什么。但,她的躯体跟不上反应,这导致她的战斗水平受到限制,脑海里的计划并不能完全复刻。
      很多次打偏、激怒触手后又狼狈地死里逃生,一段时间过去了,梵黎毫发无伤,而触手的数量竟然有所减少。

      「暴怒」开始不耐烦了。
      祂无数次想抢下梵黎手上的塔罗牌,只要没了牌,她就是一个任鬼摆布的笨笨人类。一想到祂的大部分触手都被这样的笨笨人类牵制住,祂就感到无比挫败。
      再又一次拍触手、又一次被人类以一个漂亮的后撤躲开后,祂开始疑惑:

      这个人类的反应能力真是太奇怪了,有时候很慢又很快,无法判断平均水平。

      难道人类是在戏耍我吗?耍一个邪神?「暴怒」心想。

      祂不想再打架了,祂漂亮的眼球被划的七零八落,一时间没有那么容易长好。

      祂决定放弃攻击笨笨人类的同伴,所有能力都向梵黎涌去,即使代价是祂第一个漂亮的大眼球很快碎成浆糊。但没关系,眼睛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祂解决掉这两个人类之后,可以再去收集好多。

      「暴怒」一瞬间变得畸形扭曲,各种人类的肢体从召唤阵中涌出,变成庞大的肉团。

      梵黎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视力,甚至更多感官——
      她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血液在一瞬间溅满地面。

      .
      回过神时,一道透明的白色屏障出现在身边,手中的塔罗牌变亮了一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月亮」牌
      完整度:40%
      能力:一、传送至其他持有者身旁。
      二、抵御大部分污染;在污染达到一定程度时立刻清除,每个副本限用一次。

      玩家2679在「暴怒」全力攻击梵黎的一瞬间将两张「月亮」牌合并了。此时「月亮」没有其他持有者,能力一无法使用。能力二的后半部分已经触发,现在生效的效果只有「抵御大部分污染」。

      「暴怒」现身后,城邦的空间结构并不稳定,梵黎被祂的攻击甩出教堂、又被混乱的空间带到一个新地方。根据布置来看,这里依然是个教堂,但她找不到「暴怒」的任何踪迹。
      玫瑰窗外,无论在何地都能观测到的白色火焰扩大了,维持着梵黎与城邦的最后一丝联结。

      教堂的走廊一段接着一段,同样的大厅反复出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梵黎一直向前跑去,明亮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杂乱的、祷告的人群从身边经过……

      然后,阳光消失了。屋顶开始坍塌,柱形的大理石砸向地面,迷雾掩盖了玫瑰窗,让它不复往日的华彩。枯槁的巫师身着黑袍,一个接一个躺在地上,一派诡异迷离的场景。

      梵黎驻足,好意提醒道:“你的阵法没画对。”

      这样献祭是不会成功的,召唤不了邪神。

      巫师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现出一丝怨恨,它在梵黎的注视下,变为一只庞大的触手。

      梵黎立刻用塔罗牌砍断它,又抢过它的笔,修改了错误的法阵。

      在新的大厅里,她不断重复这个流程。等触手出现后用牌砍断、然后补全它遗留的阵法,有时是召唤阵、有时是献祭阵,它们交叠出现。
      共同点是,每画完一个召唤阵,「暴怒」的一部分都会固定出现。那些东西一开始很强,随时间推移而越来越不厉害,看上去像软趴趴的鱿鱼,上面挂着脆弱的眼球。
      梵黎摘下祂的所有眼睛,切断所有触手直至它们再也无法恢复,然后迅速奔赴下一个大厅。

      守株待兔并不难。

      月亮升起又落下,迷雾聚拢又散去,时间其实是定格在梵黎进入的那一刻的,但据她本人后来推断,主观上她应当在里面度过了41天,不用进食、不会感到疲惫,这大概是「月亮」牌的作用。

      当召唤阵里没有任何东西出现时,梵黎主动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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