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无名之地(十二) 所谓「圣女 ...
-
玩家2679225拒绝透露他的姓名,梵黎只好以前四个数字称呼他。
经过一番友善的交谈,二人的意见达成一致——返回城邦,进入教堂,再次经历由教会组织的、审判巫师的仪式,以及那场大火。
梵黎的探索度又涨了一些,达到65%,是一个客观来说并不高、但给人的希望足够大的数字。
天空是奇异的蓝色,几乎没有阳光,这是太阳升起之前的几个小时。浓雾笼罩着森林,混着水雾的风拂过耳畔,这里是寂静无声的,似乎比城邦还要凄凉。
按照地图指示穿过一段森林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左一右两条道路。
走哪一条?
梵黎很快给出了她的建议:“这样吧,你走左边,我走右边,不管结果怎么样,肯定会有一个人活着到达城邦……这就叫做风险对冲。”
玩家2679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恕我直言,你这是风险最大化。”
梵黎把地图举高,地图应该是被激活了,比她刚拿到时好用很多。说:“好了,我现在确认你真的是玩家,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我相信地图,走左边。”
.
城邦。
梵黎这次没有爬屋顶,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街道上依旧没有其他人,好像人们都藏起来,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结局」里的教堂出现在眼前,它比梵黎想象中大得多。一队士兵从阴影中穿过,押送着一群黑色衣服的人。
为首的孩子低着头,她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一块金币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士兵将她踹得一个踉跄,又立刻将地上的金币捡起来,放进自己石头盔甲的缝隙里。
那个孩子茫然地抬头,很快又低头继续走着她的路。在那短短一瞬间,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梵黎认出她就是芙瑞尔。
玩家2679刻意避开了去大厅的路,离那里越来越远。梵黎提出她自己要去大厅一趟,玩家2679闻言递给她一张塔罗牌,随后一个人走向教堂深处。
那是塔罗牌主牌之一的「月亮」,牌面被封印了大半,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完整度20%】
目前,它的功能只有传送,持有者可以传送至指定的其他持有者身旁。根据描述,【月亮】牌可以复制出无数张,完整度将平均分配。
例如40%完整度的「月亮」,可以分成两张20%的「月亮」,分给两名玩家。
也就是说,梵黎不用担心和玩家2679失去联系了。
梵黎将黑色的斗篷摘下,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坐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和「结局」一样,大厅里起初只有围成圆圈的七个巫师。
渐渐地,座位上出现憧憧人影,然后士兵带走前排的女孩、女孩在经过玩家身旁时突然回头……
她的脸是完整的。
啪嗒。
一枚金币顺着长长的衣袍滑落,在地上慢悠悠地翻转、绕圈,划过一个大圆弧,穿过一排排长椅,最终撞上梵黎所在的椅子腿,尘埃落定。
啪嗒。
第一次「结局」里没有这一段情节。
每次循环出现微小的不同很正常,循环是副本的自发行为,与系统无关。
系统根本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开始所展示的「结局」只是上一次循环的结尾,系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隐瞒了这一点。
芙瑞尔就是「结局」里被拖出教堂、脸上蒙着红色绸缎的女孩,她不能反抗「事件」的发生,所以她对离开城邦不抱希望。她本人十分乐意被教会抓到,因为那意味着她在审判之前都安全了,不需要独自面对可怕的怪物。
虽然不知道记忆的完整程度,但在「幽灵」的帮助下,芙瑞尔肯定对先前循环的经历有所感知。因此,芙瑞尔总会想起焚烧之后、黑暗而恐怖的城邦,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场景,是她戴上眼罩的真实原因。
……不要相信倒计时。
玩家只有一次机会,在这场审判结束之后,一切事情都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而这件事很快就要到来。
梵黎骤然从座位上站起,大量石头士兵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在梵黎身后穷追不舍。不出意料,梵黎跑到大门时,发现她被透明屏障困在了教堂里。
那些信徒们看上去一点也不狂热,每个人都冷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仪式像是被暂停了,芙瑞尔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上,教堂里只回荡着石头与地面、石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
是的,这里和第一次「结局」是不同的。第一次「结局」,玩家还没有正式加入游戏,所以士兵和信徒对玩家忽视不见;现在,玩家是审判的旁观者,不再具有被赦免的权利,士兵可以处决玩家。
梵黎拿出「月亮」,塔罗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牌面发生了变化,一行醒目的字出现在牌的中央:
「无论如何,你要保护弱者。」
她本来立刻就可以传送走的,但却因此迟疑了一瞬。火焰的白光恍惚出现在视野边缘,梵黎忽然往回折返,敏捷地从石头士兵之间的缝隙穿过,直奔芙瑞尔而去。
芙瑞尔慢慢地抬头,一个冰凉的东西被挂在脖子上,再然后,纸牌毫无征兆地、残忍地划开了她的喉咙。
芙瑞尔无法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作出任何防御,她往后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另外一边,梵黎在确认复活道具的持有者变更成功、以及芙瑞尔彻底死亡之后,她使用了「月亮」牌,传送至玩家2679所在地点。
.
阴冷、潮湿、……这里是教堂的外景。梵黎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玩家2679的踪迹。
拱形的大门之下,一道瘦弱的黑色身影静静站在那里,梵黎认出了她——芙瑞尔。
这代表着她的计划成功了,道具可以作用在NPC身上。
梵黎快步向前走去,离芙瑞尔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忽然消失了。那个模糊黑影留下的唯一东西,就是地上散落的两张稿纸。
低头看去的一瞬间,梵黎微微愣了一下,她在之前那张书页上看过几乎一样的内容: 【▇▇原住民,献出自己的灵魂,同意▇▇永不结束。】
唯一的区别是,这张纸上展示的是完整的字。
【献祭其二】
【所有原住民,献出自己的灵魂,同意轮回永不结束。】
潦草的手写字迹:
【是了,邪神做事是有代价的,祂怎么可能被区区七个自讨没趣的傻子巫师吸引。】
【但……如果,献给祂的,是所有原住民的灵魂呢?】
【召唤其三】
【选定一人作为「圣女」,在所有献祭完成之后,圣女需要舍弃自己的面容,成为邪神的容器。】
在【召唤】的下方,还附有一个复杂的法阵,邪神自法阵中诞生。
在阅读完的一瞬间,梵黎将它们收进斗篷里,一点点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
阴冷的风吹在后背上,身后是一片未知。这时,梵黎忽然发现自己无法改变方向,只能按着既定的道路走去。她甚至做不到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这样做的后果是脖颈处传来剧烈疼痛,视野不祥地暗下来;将头朝向前方后,一切不适又都消失了。
在过于寂静的环境中,无论是多小的声音都会变得无比清晰。但梵黎注定要失望,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往好处想,就是她的身后根本没有东西、非常安全;更可信的猜测是,她身后的存在不想被人类察觉,一直以来都没有发出声音。
即使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次传送被打断了,梵黎被带到了另一个地点。
「月亮」牌没有被限制,她可以再次运用传送、强制离开这里,但好奇心促使她暂时留下。
梵黎到达了走廊尽头,一段台阶向上延伸。她无法抬头,不知道楼梯有多长,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她向上走去,在漫长得令人心惊的一段时间后,来到了一个平台上。
梵黎看向身旁高耸醒目的建筑,「圣女」站在高高的墙上,黑色纱巾裹住她的头颅,衣服是极致繁复的黑白色,宝石、绫罗绸缎缀满裙摆。
「圣女」觉察了梵黎的到来,她用自己的正面对着梵黎,说:
“你好。”
风声越来越大了,天边泛起纯白的火光,在遥远的城邦中,一场狂欢正在进行。正式居民们肆意屠戮着原住民,不知自己死期将近。
圣女收起手中的刀,揭下面纱,将脸皮与头颅最后一丝连接的地方扯断。那一瞬间,全部原住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无论身处何地。他们无声息地倒下,就像高空的风筝骤然失去了风,如果有人触摸他们的心脏,将惊觉他们已经死亡。
生活困顿的、富甲一方的;声名狼藉的、荣耀加身的;年长的、年幼的;身躯残破的、身体健全的……哀怜者、痛苦者、狂热者、没有任何信仰的普通人……
全都付之于这场大火中。
“你……”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圣女」抢先一步说道,也不管梵黎的真正意思是什么,“你觉得,虽然我讨厌外来者,但也不该求助于邪神,对吧?”
“你好天真。邪神的力量那么强大,就算我不召唤祂,方法流传出去,就一定会有人这么做……无非是换个圣女罢了。”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圣女的语句滞涩,但一切想法又都清晰地表达了出来,仿佛早已在内心中预演了千百遍。她一直不停地说下去,梵黎找不到任何插嘴的机会。
“我恨所有人,恨他们建立的冰冷的城邦,恨土地、恨太阳。”
“我不想和你谈论道德问题,没有意义。一个事物只要存在,就必然会有其得利者。邪神救了一千个人,杀了一千个人,是好是坏?”
“这要看立场。”梵黎答道。
“是的,立场。坚定自己的立场很重要,但在选择立场前,记得对它有充分认识。”
「圣女」说话太急,很艰难地咳嗽几声,勉强停下来。
“好了,这就是我要说的。保持清醒。……芙瑞尔,”她对旁边的人说,“把门打开吧。”
「圣女」似乎想趁最后的时间吓一吓梵黎,她把皱巴巴的脸皮撑开,盖在流血的面部骨头上,向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早就想结束循环了,对吧。”梵黎用了陈述句,她来确认一个事实,它将关乎未来一切「事件」的走向。
「圣女」也不辩解,看起来很不高兴,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得到些许欣慰,请便。”
咔嗒。
芙瑞尔拿着钥匙,沉默地打开了那扇连接着平台和圣女所在建筑的门。她注视着梵黎踏上螺旋楼梯,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抵达钟楼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