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浮现》临月鱼

14、无名之地（完） 旅途之末

　　奇异的蓝色天空开始下雨，梵黎关上窗户，为自己切了一片面包吃。

　　后来人们通过某些方法，明确杀死「暴怒」半神的方法是摧毁祂的所有眼睛。在事先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梵黎通过召唤阵聚集了半神藏起来的各种眼睛，实现了这一目标。

　　「暴怒」在一个小时前被打败了，她从教堂里出来之后，没有与任何人见面，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驱使下径直来到旅馆。

　　在邪神死亡之后，邪神画像依然存在，只是随时间流逝显得灰暗、破旧，失去了原来的神秘。梵黎碰了碰它，一块黑色布片立刻掉了下来，露出后面灰白的石头墙面。

　　一行小字吸引了原本兴致缺缺的梵黎——

　　「世界」0%

　　她接着把所有布片全都摘下，显示的依旧是：

　　「世界」0%

　　梵黎的复活十字架还在，所以她没有任何顾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旅馆，从窗户翻进她第一天晚上住的「修女」家里，大门被锁死了，她不想花时间开锁。
　　画像相当于邪神的眼睛，芙瑞尔的房间没有画像，因为她已经是「圣女」的继承人，邪神不需要监视她；但如果玩家房间没有画像的话，会引来邪神的怀疑，邪神——也就是此副本中的「暴怒」半神，对超出掌控的事物一向很警惕，因此怪物攻击玩家的概率将大大提高。

　　梵黎将自己房间、「修女」房间里的所有邪神画像都收集起来，它们消散的速度在加快，灰烬越来越多，梵黎手上的完整纸片所剩无几，但绝对比在旅馆时多得多。
　　可是上面的字依然是「世界」0%。

　　梵黎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为自己荒诞的希望感到可笑。这些纸片，不管是相加、相减还是相乘，0%这个数字永远不会变。

　　最终，所有和「暴怒」相关的事物都消失了。画像变成了一堆无法理解的东西，梵黎终于知道强烈的预感从何而来，是这些东西在召唤她。
　　梵黎用「月亮」牌戳了戳它，它呈现出的污染甚至比梵黎见过的「暴怒」还要严重。梵黎没有对抗高浓度污染的经验，毕竟「暴怒」真正的本体被玩家2679拖住了，祂的样子无法描述，但肯定不是梵黎一开始看见的一堆眼球。

　　回到现在，如果不是有「月亮」牌抵御污染的效果，梵黎毫不怀疑她的精神和记忆都会出现问题。
　　在一片混乱中，塔罗牌主牌的第一张出现了。

　　「愚者」10%
　　【你被拉入副本的概率大幅提高。】
　　【持有此牌时，你无法使用其他任何塔罗牌。】

　　【不可丢弃。】

　　梵黎目前还没有和这张塔罗牌产生联系，因此不受影响，「月亮」牌依然生效。她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愚者」牌，转身往外面走去。在距离达到一定长度时，一声清脆的声响忽然传出。
　　——仅剩的十字架碎了。

　　梵黎回过头来，那张塔罗牌像是嘲讽般浮现出一行文字：
　　你在与「暴怒」的战斗中死亡，只有「愚者」可以救你。

　　梵黎停顿了不到两秒，一脚迈出房门，往楼下走去。
　　在触碰台阶的一瞬间，她的左手忽然以诡异的幅度弯折，指节处的皮肤被戳破，露出森森白骨。

　　梵黎脱下斗篷，勉强把整个左手卷了进去，然后回到房间、捡起那张塔罗牌。
　　上面的字发生变化：「愚者」（已绑定）

　　疼痛没有减少，但也不会再增加了。「月亮」无助地变成无法使用的灰色，在「愚者」的压迫下显得可怜凄惨。

　　「月亮」牌极其锋利，可以毫无阻碍地切开邪神且不会伤到人类，而攻击类牌还要比它强得多。梵黎把变灰的「月亮」抵在墙上，牌的边缘弯起，墙面丝毫不动。
　　她又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愚者」牌，结果「愚者」甚至露出折痕以示不满，直到出副本才复原，与之一同恢复的还有梵黎左手的伤口，这是后话。不管怎样，梵黎总算是认识到了「愚者」比失去能力的「月亮」还弱。

　　这真是悲哀的事实。

　　.
　　钟楼之上。
　　曾在「结局」中杀死梵黎的「修女」轻轻敲了几下报时钟，结束了最后的工作。

　　它用洞悉一切的视线注视着梵黎走出它的房子，来到破败的街道。邪神缔造的循环结束了，城邦里无人存活。

　　这是个残酷的必然结果，城邦居民不死、邪神就不会降临；邪神不出现，循环就永远无法终止。
　　梵黎拿走了他们的生命，愿逝者安息。「修女」这样谴责着玩家。

　　反复、悠长的钟声回荡着。

　　梵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抬头往钟楼看去，「修女」迎上她的目光。过了大约几秒，梵黎又把视线投向别处。
　　——人类的视力无法看清如此远的地方。

　　「修女」将它的黑猫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看出梵黎有靠近钟楼的企图，于是抛下这座不能再给它任何乐趣的城邦，彻底消失在天光之下。

　　后来到此的梵黎自然无法发现任何线索。

　　.
　　从钟楼离开后，梵黎从窟窿中穿过房屋，走过几乎看不出样子的建筑和墙壁。由于循环次数过多、邪神影响太深，所以每次回溯都不彻底，房屋保持着焚烧后的景象，玩家看见的完整的城邦不过是邪神为了顺利完成循环而设置的幻觉。
　　许多建筑都不存在，因此第三天时，地图指引的出城道路能带给梵黎一种“穿墙”的奇妙感；在梵黎和芙瑞尔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墙后时，士兵的视线也毫无障碍地穿透了她们。

　　现在，道路已经明晰，没有地图的指引也能很快到达城邦大门。

　　芙瑞尔背着包袱，一步一步往森林走去。见梵黎到来，她停下脚步，将一张塔罗牌放在了梵黎完好的右手上。
　　芙瑞尔不知道塔罗牌是什么，她曾经看见那个旅馆中的白发玩家拿出过这种纸牌，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对于玩家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于是把「修女」送给她的牌直接给了梵黎。

　　在不久的将来，梵黎将会知道系统对塔罗牌的描述是「主神赐给人类的礼物」，当然，这个「主神」指的不是邪神、也不是半神中的任何一个。
　　顾名思义，异种想要获取塔罗牌极其困难，就算拥有之后也无法使用塔罗牌的任何能力、甚至大概率引发可怕的负面效果。只有半神级别的异种才能收藏一两张，但祂们中的大部分对此毫无兴趣。

　　「修女」每次循环都会将一张塔罗牌放在芙瑞尔的双手中，保管它成了芙瑞尔的责任和噩梦，没有正常异种愿意接触塔罗牌。

　　塔罗牌是人类的礼物。

　　“你要走了？”

　　“嗯。”芙瑞尔转身背对着梵黎，继续她的旅途，“森林的那边是海洋，我或许会坐一艘船，总之一定要去一个新地方。”

　　“好啦，”芙瑞尔挥了挥手，“也许明天，也许再也不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后，梵黎口袋里的金币弹出提示：

　　【「礼物」金币】
　　【道具效果：暂未解明。这是副本NPC自发赠与玩家的物品，玩家或许可以询问赠与者。】

　　一模一样的前缀和介绍，同样在答案已经无法知悉的情况下发出提示。梵黎稍稍失神，叹了口气。

　　.
　　芙瑞尔给梵黎的牌是「星币六」，在「愚者」影响下，该牌的能力无法查看。
　　系统设置的副本出口就在城邦大门附近，梵黎找到了它但没有选择出去。告别芙瑞尔后，她来到历史馆，见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2679先生，你好。”梵黎把「月亮」归还给玩家2679后，由衷道，“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但感谢你的付出。”

　　梵黎又拿出「礼物」玫瑰，这是孤儿院的魂灵送给她的物品，但了却它们心愿的不是梵黎，梵黎把它交给了魂灵真正感激的玩家2679手上。

　　“至于我心心念念的boss奖励……”

　　在与「暴怒」的战斗中，两名玩家各自发挥了毋庸置疑的作用，这点谁也没有异议，从「暴怒」被在两处空间拉扯的状态就能感受出来。

　　梵黎话说一半，四张塔罗牌浮现在半空中。
　　「隐者」、「命运之轮」、「权杖二」、「宝剑五」

　　“「暴怒」的所有掉落物都在这里，一人两张，你先选。”

　　由于「愚者」的存在，梵黎看不到它们的完整度、也看不到效果，相当于盲选。梵黎也不纠结，拿走主牌「命运之轮」、小阿卡纳「权杖二」。

　　历史馆仅剩两面墙壁，阳光照在尘封的文物上，梵黎看见墙面上那张庞大的画像上的所有眼睛都被划开，失去了威慑力和恐惧感。
　　梵黎想起来了，那是她某次召唤出来的东西，眼睛极其刁钻地藏在画中，但没关系，因为她连带着整张画一起毁掉了。

　　“在战斗过程中，你有看到「暴怒」把物体变成雕像吗？”玩家2679问。

　　“没有。”梵黎仔细回想，得出结论，“这是不是不太合理？”
　　城邦里的雕像不可能凭空产生，背后必定有一个强大的罪魁祸首。「暴怒」不仅没有试图把玩家变成雕像，甚至没有指挥任何雕像来参加战斗，那……

　　“所以，”玩家2679说道，“我猜测副本里有其他「半神」。变成雕像的玩家很多，说明祂在此已久。”

　　“对了，那翅膀雕像……”
　　梵黎还想问问「克洛伊」的事，得到的回答是可怕的。

　　“在你从森林中的教堂苏醒之前，它们自发聚集在了那里，然后进行了集体自杀。
　　“它们不想失去翅膀，失去翅膀意味着要被石头雕像同化，从而攻击玩家，自杀是抵御污染的最后方式。”

　　“……”

　　「暴怒」死亡之后，所有异常都销声匿迹，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全部的雕像。翅膀雕像提前选择了自己的结局，它们来到这里，再也没有离开。

　　在明知存在半神的情况下，逗留在此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在副本的结尾、在无名之地荒凉的日光下，两名初次认识就合作打败半神的玩家走向出口，呼啸的风拂去他们的话语，任何事物都无法打扰此时此刻的安谧。

　　这片亘古旷远的土地送走了最后一丝色彩，无人知晓的是，它见证了本世纪最伟大也最意义深远的一次相遇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