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3、相亲 "害，

　　"害，相个亲。走了。"徐默笑了笑，答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单身公寓，空无一物的无名指，还有，相亲。
　　邱北煊盯着徐默离去的方向，眸色晦暗，薄唇紧抿，指节无意识地收了力。
　　"邱总？"
　　直到林峰的声音响起，邱北煊才骤然回神，缓缓收回视线，长睫微垂，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去，上了车。
　　邱北煊很快到了温辞家。温辞并不在，他此行主要是看望小姨和姨父。
　　苏玥亲自开的门。一见邱北煊，她热情地将人迎进客厅："北煊啊，来蓉城也不提前跟小姨说一声，还是你外公跟我提了一嘴，才知道你跑过来了。"
　　邱北煊一听就知道苏玥又要念叨他终身大事，连忙求饶："小姨，您就饶了我吧，我心里有数，真的。"
　　说完不等苏玥接话，又转头问道："诶，我姨父呢？"
　　苏玥无奈，指了指厨房："听说你要来，你姨父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宫保鸡丁。"
　　看着小姨和姨父之间的默契，邱北煊眉眼间不自觉染上笑意，却又想起今早在徐默家醒来的那个清晨，不知道她的相亲进行得如何了。
　　徐默的相亲并未持续太久。席间聊天还算融洽，但她察觉到两人三观并不相合，于是对方提议去看电影时，她便找了个由头婉拒了。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徐默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还是不愿勉强自己去和陌生人建立关系。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表明暂时不想再相亲的意愿后，她便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踱去。
　　方才在餐厅没动几筷子，路过公寓门口时，徐默买了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打算回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徐默接到门卫电话时，正窝在客厅里一边追剧一边啃红薯，好不惬意。
　　"喂，是徐小姐吗？"
　　"是，有什么事吗？"
　　"这边有一位姓邱的先生——"
　　"邱北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门卫顿了顿，继续道："邱北煊，他说是您的朋友。"
　　徐默没料到邱北煊还会来找她。她以为那场江边的偶遇之后，他们又会像从前那样，桥归桥，路归路。
　　念头归念头，她没让电话那头的人多等，只停顿了一瞬，便应道："对，是我的朋友，麻烦您放他进来吧。"
　　徐默的回应来得很快。听到那句"是朋友"时，邱北煊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紧接着，徐默的声音又从免提里传来，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恬静："你让他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楼接他。"
　　邱北煊刚想开口说不必了，他记得她在哪一栋哪一户，徐默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您也听到了，在这等会儿吧，您朋友一会儿就下来。"门卫开了门禁，随口交代了一句，便低头继续刷手机了。
　　邱北煊靠在墙边，安静地等着那人下楼。在这样难得的闲暇里，他忽然不想再克制，目光望向六栋的方向，任由思绪纷飞。
　　徐默挂了电话后，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红薯，擦了擦嘴，洗了手，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冲下了楼。她不喜欢让人等，当然，夏知惜和季明月除外。
　　邱北煊看着那个身影朝他跑来，心下不由得轻快了几分，眉眼舒展，含着笑意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徐默跑到邱北煊面前，一边轻喘着气，一边道了声歉。
　　邱北煊唇角那抹笑意倏地收平，长睫垂落，直到将眼底的情绪处理干净，确认自己拿捏好了分寸，才重新挂上淡淡的笑，温声回道："没事，等一等也没什么。"
　　他早就习惯了等待徐默。比起那些连她身影都等不到的日子，眼下知道她一定会来，已然给了他莫大的慰藉与欢喜。
　　这一刻，邱北煊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那句话。
　　如果你说好在下午四点来，那么我从三点开始就会感到幸福。
　　越临近那个时刻，越能感受到那种幸福。
　　可惜徐默答应得太迟，来得太快，他的幸福也就那么短暂，稍纵即逝。
　　"你来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信息什么的，万一我不在家呢？"徐默领着人往单元门走，随口问道。
　　只听邱北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发了的。"
　　"什么？"徐默转头看他。
　　邱北煊生得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瞳色并非纯黑，而是带着几分灰调。垂眸看人时，哪怕并无情绪，也自带一种深情又忧郁的气质。
　　此刻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牢牢锁住徐默那双略显茫然的眼睛，开口时嗓音低沉磁性，语气认真得像在委屈地控诉："我给你发了信息，但你没有回。"
　　"可我没收到消息啊。"
　　徐默掏出手机在通知栏翻查，划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慢慢转头看向邱北煊。
　　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睁得溜圆，看起来无辜极了。只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哦，我换微信号了，这个号上还没加你。"
　　原来如此。
　　那些石沉大海的节日问候，都是因为她根本没收到。
　　邱北煊心底经年累月堆积的酸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处缝隙，开始一点点被吹散。
　　他缓缓眨了下眼，开口时声音愈发低沉："怎么突然换微信号了？"
　　徐默笑了笑，随口解释："大二那年冬天，手机丢了，干脆连电话卡一起换了。"
　　闻言，邱北煊脚步微顿，落后徐默半步，望着她的背影，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我走那年丢的。"
　　徐默大二上学期临近尾声时，夏知惜和温辞确定出国交换，邱北煊也悄无声息地从蓉城转学回了海市。等徐默从室友口中得知消息时，邱北煊早已落地海市了。
　　他们之间，连一句再见都不曾有过。当然，也不需要。
　　所以徐默从不觉得自己与邱北煊有多熟，也从未以他的朋友自居。
　　"对。"徐默轻轻点头，放慢了脚步。
　　"徐默。"
　　徐默回身，就见邱北煊停在原地，举着手机二维码，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地凝视着她，语气郑重，轻声开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徐默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耳畔仿佛传来一声清脆的冰裂声，轻易盖过了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她忽然笑了，走上前去掏出手机。"滴"的一声，邱北煊的联系方式又躺进了她的通讯录里。
　　徐默一边低头摆弄手机，一边笑道："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邱北煊微微落后半步，得以毫无顾忌地注视着徐默的背影，开口时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艰涩："我若不认真，你又会觉得没必要。"
　　闻言，徐默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眸正撞进邱北煊那双深沉的灰眸里。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她一时分辨不清。
　　徐默自认心思通透，看人向来明白，却从来读不懂邱北煊。他的态度，他的言语，都像一团迷雾。换作旁人，大约很难不去追根究底，想要拨开这层迷雾，可徐默从不为好奇心所驱使。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不想问了。不想问邱北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想说他们俩确实没有加联系方式的必要。
　　于是她微微垂眸，收起手机，朝公寓方向抬了抬下巴，轻声道："我们快上去吧。"说完也没看邱北煊的神情，转身便往前走去。
　　邱北煊没说什么，只看着徐默近乎逃避的背影，默然抬脚跟了上去。
　　开门，进屋，关门，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邱北煊率先开口，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的相亲，怎么样？"
　　徐默点开先前没看完的剧，视线落在屏幕上，随口回道："人挺好，就是不合适。"
　　邱北煊侧眸看她："家里也催你结婚了？"
　　徐默点头："对啊，夏知惜她们孩子都有了，我妈看着着急。"
　　"欸，也？"
　　"你家里也催你了？"徐默捕捉到那个字，转头看了邱北煊一眼，反问之后，视线又落回了电视上。
　　感受着此刻松弛的氛围，邱北煊忽然觉得电视剧这么放着挺好，很日常，也能藏住许多东西。他眸色幽深，用略带抱怨的语气道："对啊。温辞孩子都有了，我外公就可劲儿操心我了。"
　　这时徐默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夏知惜这两口子真是害人不浅。
　　身旁，邱北煊坐直了些，正色问道："那家里催婚，你自己怎么想的？"像是想取经。
　　徐默的注意力从屏幕上收回了一点，微微低头，似乎也在认真思量这个千古难题。
　　邱北煊便安静地等着，他的目光早已习惯了落在这样安静的徐默身上，但这一次徐默没有让他等太久。片刻后，她轻声答道：
　　"从前我想着，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他也喜欢我的人。不然就一直单着吧，反正不能将就，不然对谁都不好。"
　　邱北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追问："那现在呢？"
　　徐默叹了口气："现在，我也没想明白，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合适的话，或许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邱北煊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徐默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对你而言，什么是合适？"
　　徐默能感觉到邱北煊在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垂眸，轻声道："合适是一种感觉，也要讲缘分的。"
　　邱北煊低笑了一声："你相信缘分？"
　　徐默沉默了一瞬，才语气轻松地说道："相信啊。"
　　"听你的意思，你不信？"徐默终于转过头，含笑看着邱北煊，等他回答。
　　邱北煊不躲不闪，目光仍旧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只信我自己。"
　　语气笃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借此向她宣告什么。最终还是徐默率先移开了视线。
　　电视剧这集播完了，徐默拿起遥控器点开下一集，一边随口应道："那挺好的。"
　　邱北煊没再接话，转头陪着徐默继续看剧，时不时借着剧情搭两句腔。又一集结束，时针已指向十点。
　　邱北煊起身告辞，徐默也没有挽留。两人道了声"拜拜"，便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轨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