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7、和亲（一） 雪国的冬天

　　雪国的冬天漫长而严酷，可这一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
　　不是因为天寒，而是因为消息。
　　绯国大举犯边。
　　叶昭的信越来越短，但每一封都让我珍惜。他会告诉我药王谷的梅花开了，青山书院的腊梅结了果，后山的松鼠又生了一窝小崽。他还会附上他画的画——虽然画得不如我好，但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谢怀安则越来越忙。城卫军的事务繁多，他常常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但每次来，他都会给我带一些小玩意儿——街角的糖葫芦、新出的点心、或者是一本有趣的话本。
　　消息传到长安城时，是一个滴水成冰的清晨。祖父被急召入宫，直到深夜才回来。他的脸色铁青，脚步沉重，进门时连靴子上的雪都来不及掸。
　　"祖父！"我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祖父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的疲惫。
　　"绯国犯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来势汹汹，已破三城。"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绯国。又是绯国。
　　八年前，绯国犯边，我的父母率军死守，最终双双战死。如今，绯国再次来犯，又要夺走多少人的父母、丈夫、儿女？
　　"前线情况如何？"我问。
　　"不好。"祖父摇头，"绯国此次出兵十万，来势极猛。我军虽然奋勇抵抗，但兵力悬殊，且……"他顿了顿，目光闪了闪，"且粮草转运出了问题，前线补给困难。"
　　粮草问题。我心里一紧。当年父母守城时，也是粮道被断。如今又是粮草问题……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祖父，"我压低声音，"会不会……又是有人——"
　　"别说了。"祖父打断我，目光严厉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柔和下来，"清意，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管在府中安心读书。"
　　祖父和温濯阿兄终日面色凝重，府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每天都能听到前线传来的坏消息——某城失守，某将阵亡，某处百姓流离失所。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阿水，"谢怀安来看我，脸色憔悴，"我要去前线了。"
　　"什么？"我猛地抬头，"你要去打仗？"
　　"是。"他点点头，"城主下令，城卫军全部开赴前线。我……我必须去。"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了。这个从小跟我斗嘴的傻大个，这个总是骂我笨却又总是保护我的少年，竟然要去战场了。
　　"谢怀安，"我抓住他的手，"你要小心。"
　　他笑了笑，反握住我的手："放心，我命大着呢。等我回来，还要教你骑马的。"
　　我点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他伸手帮我擦去眼泪，目光温柔："别哭，阿水。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去，绿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日子，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一封比一封紧迫。绯国大军势如破竹，连下五城，雪国军队节节败退。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团，百姓人心惶惶，长安城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我每日都在打听前线的消息，夜不能寐。连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子给我做安神的汤药，可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绯国提出了停战条件。
　　和亲。
　　绯国国主程启华——就是那个曾经在雪国为质的少年——提出，只要雪国送一名宗室女子和亲，绯国便退兵。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和亲？"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和谁？"
　　"绯国国主程启华。"祖父的声音低沉如铅。
　　程启华。那个在雪国宫宴上，月光下接过我枯萱草的少年。他……成了绯国的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