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6、初遇（六） 程启华走后

　　程启华走后，雪国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日子如常，我在国公府读书习礼。连翘把听雪居打理得温馨舒适，院中的老梅渐渐开了花，幽香浮动。
　　谢怀安依旧常来府上。他现在是城卫军的校尉，虽然官职不高，但因着国主外甥的身份，在城中颇有些面子。每次他来，都要在府中蹭一顿饭，然后拉着我到花园里"切磋武艺"。说是切磋，其实就是他单方面地教我几招防身术。其实我也已经跟着阿兄在学了。我虽然学得不精，但总比完全不会强。
　　今日和他切磋后，我说：“谢怀安，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谢什么谢，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是啊，我们是朋友。从四岁那年相识，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五年里，我们斗过嘴、打过架、哭过、笑过。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之一，也是我最不愿意失去的人之一。
　　"谢怀安，"我突然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看着我，目光坚定："会。只要你不嫌我烦。"
　　我笑了。他看着我笑着说："还是最喜欢看你笑，像个小太阳。"

　　日子看似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祖父近来常常皱眉，有时候在书房里独坐到深夜。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说"无事"。但我从仆从们的窃窃私语中，隐约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绯国皇位之争愈演愈烈，几位皇子刀兵相向，绯国边境兵力空虚，有人蠢蠢欲动。
　　"祖父，"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绯国……会不会打过来？"
　　祖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看着我，目光深沉："清意，你父母当年，便是死于绯国之乱。"
　　我心中一凛。
　　"这些年，绯国一直觊觎我雪国边境。你父亲当年率军守城，以少敌多，本是守得住的。可有人出卖了军情，断了粮道，致使城破人亡。"祖父的声音低沉而苍凉，"那个人，至今没有找到。"
　　"祖父怀疑谁？"
　　祖父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朝堂上的事，水太深。清意，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是温家的女儿，是雪国的子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坚强。"
　　我点点头，心中却翻涌着不安。有人出卖了军情，害死了我的父母。这个人至今逍遥法外，隐藏在暗处。他是谁？他是否还在朝堂之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打开母亲的首饰盒，看着里面那束干枯的萱草和刻着萱草的匣子，想了很久。萱草，忘忧。可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忘忧。
　　我忽然想到了远在绯国的程启华。他回去后，卷入了那场血腥的皇位之争。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甘心当棋子。他会反抗，会争夺，会——踩着血路爬上去。可他能活下来吗？活下来之后，他还会是那个在月光下接过我枯萱草的少年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格外冷。而一些事情，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挡地发生着。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药王谷的春天，满山的杜鹃和芍药开得正盛。叶昭站在腊梅树下，手里提着风灯，笑着对我说："阿水，回来了？"我想跑过去，可脚下的路越走越长，风灯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猛地醒来，满头冷汗。窗外，雪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积雪。
　　连翘被我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走过来："阿水姐，怎么了？"
　　"做了一个梦。"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什么。"
　　可那个梦，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风灯渐远，前路漫长。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