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遇(五) 原以为日子 ...
-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的一直持续下去。
我与叶昭偶有书信往来。
我絮絮叨叨写着主城的见闻——街角新开的点心铺,元宵节璀璨的灯市,书院里夫子讲的课似乎比青山书院更难些……我的信总是很长,密密麻麻写满好几页纸,有时还会附上我画的画——街角的糖葫芦摊、元宵节的灯笼、府中的梅树。
他的回信总是简洁,寥寥数语,却字字珠玑。他会在末尾附上药王谷新开的一种花,或是青山书院后山某只松鼠的趣事。有一次,他写道:"后山的松鼠生了一窝小崽,一共五只,毛茸茸的,甚是可爱。大师兄说,等它们长大了,要教它们爬树。"
我看着信,忍不住笑了。大师兄果然还是那样,连松鼠都要教爬树。
寥寥数语,便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天地。
谢怀安也常来府上。有时是奉城主之命送东西,有时就是单纯来蹭饭。他每次来,都要挖苦我几句"国公府小姐的架子端起来了",然后被我追着满院子打。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从未改变,即便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药王谷的肖阿水,而是卫国公府的温清意。
"阿水,"有一次,他坐在国公府花园的石凳上,看着我,目光复杂,"你变了。"
"哪里变了?"我问。
"你……更安静了。"他说,"以前在药王谷,你总是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像一只……安静的兔子。"他挠挠头,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我笑了:"兔子不好吗?"
"不好。"他摇摇头,"我还是喜欢以前那只小麻雀。"
"阿水,"谢怀安突然说,"不管你怎么变,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爬树下不来、还嘴硬说自己不害怕的肖阿水。"
这个傻大个,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戳中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谢怀安,"我说,"谢谢你。"
傍晚时候,祖父带来了一个消息,让我原本休息的我彻底没了睡意。
"绯国来使了,"祖父说,"要接程启华回国。"
"回国?"我惊讶道,"他不是质子吗?怎么突然——"
"绯国老国主驾崩,几位皇子争位,局面混乱。绯国朝中有人想起还有个三皇子在雪国为质,便来接他回去。"祖父顿了顿,目光深沉,"听说,接他回去,不是为了让他继承大统,而是有人想拿他当棋子。"
我心里一沉。棋子?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当作棋子?
"祖父,他……他会安全吗?"
祖父看着我,目光复杂:"清意,朝堂之事,不是我们能干预的。程启华回绯国,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己的命。"
我沉默了。我知道祖父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程启华离开雪国的那天,天飘着小雪。我没有去送行——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但我还是偷偷跑到皇宫附近的城墙上了。
雪国的城墙很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城门外的官道。我裹着狐裘,缩在城垛后面,看着一队人马从宫门出来,缓缓向南驶去。队伍中间,一辆黑色的马车格外显眼。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我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少年,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掀开车帘,抬头望向城墙的方向。隔着漫天飞雪,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雪幕中像两颗寒星。
我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又赶紧缩回城垛后面,心跳如鼓。再探头看时,车帘已经放下,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他走了。
回到听雪居,我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一束干枯的萱草,用红绳扎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笔迹清瘦而有力——"多谢。"
我怔了怔,忽然笑了。他什么时候放的?难道昨夜?我把那束干草收好,放进母亲的首饰盒里,和那朵刻着萱草的匣子放在一起。
"阿水姐,这是什么?"连翘凑过来。
"萱草。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什么朋友?"
"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雪越下越大了。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老梅枝头的花苞,想着那个少年此刻正顶着风雪走在回绯国的路上。他带着我送他的那束枯萱草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萱草这个词,在我心里多了一层含义。它不只是母亲的忘忧花,也是一个孤寂少年接过暖意时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