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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三) 那天,温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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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温汐阿姊作为公主的伴读,自然要随公主入宫。温濯阿兄作为城卫军少帅,负责宫宴的安保,早已在宫中布置妥当。
中秋宫宴设在雪国皇宫的瑶光殿。殿内灯火辉煌,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雪国的贵族们身着华服,按品阶落座。我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发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跟在祖父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殿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他们或威严,或和蔼,或冷漠,或好奇,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我挺直了背,学着嬷嬷教的礼仪,一步一步走得端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生怕出错。
"这位便是卫国公的孙女,温清意?"龙椅上,雪国国主端坐其上,声音浑厚。
"回陛下,正是臣的孙女。"祖父躬身答道。
国主打量了我一番,微微点头:"忠烈之后,果然不俗。温正夫妇为国捐躯,其女自当善待。赐座。"
我行礼拜谢,在祖父下首坐下,挨着温汐阿姊。连翘没有资格入殿,在殿外候着。我虽面上镇定,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宫宴上的歌舞很精彩,有雪国特有的冰上舞蹈,有乐坊的丝竹管弦,还有杂技艺人表演的吞剑吐火。可我心思不在这些上面,总是忍不住打量殿中的各色人物——谁是祖父的同僚,谁是朝中的权臣,谁的眼神里藏着算计。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人。
他坐在我斜对面不远处,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面容清俊,眉目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殿中,带着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疏离。周围的贵族们谈笑风生,他却像一尊冷硬的玉雕,与这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我多看了他两眼。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来,与我对视了一瞬。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像冬夜的湖水,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我赶紧移开目光,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阿姊,"我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阿姊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变,低声道:"那是绯国送来雪国的质子,程启华。绯国三皇子。"
质子。我听说过这个词。两国交好时,一方送王子到另一方为质,以示诚意。可程启华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就已被送离故土,寄人篱下。
"他……在雪国多久了?"
"三年了。"阿姊叹了口气,"质子在异国,日子不好过。他虽是绯国皇子,可在雪国朝堂上,没几个人真把他当回事。"
我看着程启华的侧脸。他正端起酒杯,独自饮了一杯。周围没有人来敬他,他也不主动与人攀谈。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这热闹的宴席上,孤独得像一座孤岛。
宫宴进行到一半,我借口更衣,走到了殿外的廊下。月色如水,照着宫墙上的积雪,泛着清冷的光。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觉得舒畅了些。
廊下的转角处,有一个人正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月亮。月光洒在他的玄色衣袍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侧脸线条冷峻而稚嫩,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是程启华。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你也出来透气?"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那副疏离的平静:"你是卫国公的孙女。"
"你认识我?"
"方才宫宴上,你一直看我。"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脸一红。被他发现了。
"我只是……好奇。"我说,"质子是什么?是不是很苦?"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月亮,沉默了很久。"苦?"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在咀嚼它的味道,"习惯了,就不苦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孤身一人在异国为质,三年了,他说"习惯了"。我想起了药王谷,想起了阿爹和师兄们的纵容,想起了谢怀安的打闹和叶昭的守候。我的童年虽然也失去过父母,但我至少有爱。而程启华呢?他有什么?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廊下的花圃里种着一丛萱草。中秋时节,萱草早已凋谢,只剩枯黄的茎叶。但我知道萱草的花语——忘忧。母亲的首饰盒上刻的就是萱草。
我蹲下身,折了几根萱草的干茎,扎成一小束,站起来递给他。
"给你。"
他看着我手里的干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萱草。又叫忘忧草。虽然现在枯了,但根还在,明年春天还会开花。"我笑了笑,"送你一束萱草,愿你没有烦恼。"
他愣住了,看着我,目光中闪过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良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干枯的萱草。
"多管闲事。"他说。
但他的声音,比方才柔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