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17、宫墙（一） 及笄礼后一

　　及笄礼后一个月，我还是进了宫。
　　不是程启华的意思，是右相一派的逼迫。他们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先是弹劾公孙毓，接着又拿"和亲之人居王府有违礼制"做文章，最后甚至搬出了"祖宗之法"。程启华扛了半个月，终究扛不住——不是他不想扛，而是右相暗中联络了几位手握兵权的将领，以"清君侧"为名施压。
　　"他们逼朕。"程启华最后一次翻墙来找我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右相那个老东西，联合了北营的将领，以兵权相胁。朕暂且退一步，把你接入宫中。但朕保证，没有人能动你。"
　　"我知道了。"我说，"你不必为难。进宫就进宫。"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玉华宫。朕的寝宫旁边。钥匙只有这一副。"
　　我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的，像雪国的冬天。
　　入宫那日，连翘和叶昭都跟着进了宫。连翘做了我的贴身侍女，叶昭则以护卫的身份留在宫中。程启华给他安排了一个"侍卫统领"的职位，算是名正言顺地留他在我身边。
　　玉华宫是一座精致的宫殿，紧邻程启华的寝宫朝阳殿。殿内陈设华贵，却不奢靡，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用心。院中种着一株梅树——又是梅树，和栖霞院的那株一模一样。
　　"这株梅树，是朕让人从雪国移来的。"程启华站在院中，看着那株梅树，"你说过你喜欢梅花。"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安排好，却从来不说为什么。
　　"程启华，"我说，"你到底想怎样？你把我接进宫，是要——"
　　"是要你安全。"他打断我，"宫外有右相的人盯着，你住在王府不安全。宫里有朕的暗卫，朕能护你。"
　　"那然后呢？你要我一辈子待在宫里？"
　　他沉默了。
　　"清意，"他终于说，"给朕一些时间。朕会处理好的。"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既烦闷又无奈。进了宫，就像鸟入了笼。虽然这个笼子是金丝编的，还种着梅花，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入宫后，我最先遇到的"对头"，是太后。
　　太后是程启华的嫡母，出身绯国望族，端庄威严，不苟言笑。她对我这个"敌国和亲女子"显然不太满意，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那种疏离和审视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
　　"你就是雪国来的温氏？"太后坐在慈宁宫的正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臣女温清意，见过太后。"我跪拜。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与她对视。太后的目光锐利而冷漠，像一把刀，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嗯。"她淡淡地说，"模样倒是周正。只是出身敌国，恐难服众。"
　　"太后教训得是。"我低眉顺目。
　　"你在宫中，要守宫规，知分寸。莫要仗着国主宠着你，就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太后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带刺，"后妃之德，在于恭谨贤淑，不在于恃宠而骄。"
　　"臣女谨记。"
　　从慈宁宫出来，我出了一身冷汗。连翘在旁边小声说："阿水姐，太后好凶。"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我，是正常的。我是敌国之女，她当然有顾虑。"
　　可我知道，太后只是第一个难关。宫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