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相知(五) 及笄礼后不 ...
-
及笄礼后不久,绯国朝堂上的暗流便涌到了明面上。
右相一派开始发难。先是右相的门生在朝堂上弹劾公孙毓"结交敌国女子",接着又有人上书,说和亲之人不宜久居王府,应尽早"安置"。
"安置"是什么意思?我不傻。他们的意思,是把我送进宫去,关起来。
公孙毓来报信时,脸色难得严肃:"温小姐,右相那边来势汹汹。他们说您住在王府,有违礼制,要求国主将您移入宫中。"
"移入宫中?"我冷笑,"他们不过是想把我关起来,方便掌控。"
"正是。"公孙毓点头,"国主这边还在扛着。但右相一派势力不小,国主也不得不有所权衡。"
权衡。又是权衡。我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他在朝堂博弈中的筹码。
"公孙先生,"我问,"右相为何如此针对我?"
公孙毓压低声音:"右相的女儿,一直想当皇后。国主迟迟不立后,右相已经不满了。如今国主又对你……右相怕自己的女儿没机会了。"
原来如此。一场及笄礼,一对白玉镯,不仅表明了程启华的态度,也激化了朝堂上的矛盾。我被卷入了绯国的权力斗争,身不由己。
叶昭对此忧心忡忡。
"阿水,"他说,"入宫是迟早的事。但你要做好准备。宫里的水,比朝堂更深。"
"我知道。"我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寒梅。月光如水,花影摇曳。我摸着手腕上的白玉镯,上面的萱草纹凉丝丝的。
程启华。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真的在意我,还是只是利用我?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我警觉地看去,只见院墙上翻进一道黑影——又是他。
"你又翻墙?"我说。
"嗯。"他落在院中,拍了拍衣角,走到寒梅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繁花。
"梅花开得不错。"他说。
"你到底是来看梅花的,还是来看我的?"
他没有回答。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而孤独,像一座冰雕。
"清意,"他忽然开口,"右相的事,朕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你要把我安置在哪里?皇宫?还是——"
"你不想进宫?"他转过头看我。
"不想。"我坦率地说,"宫里是牢笼。"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有些事,朕必须做。你进宫,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冷笑,"把我关在笼子里,叫保护?"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嘴唇紧抿。良久,他才说:"清意,你信不信我?"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翻涌,像冰面下暗涌的激流。
"我不知道。"我说,"你给我一个理由。"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只小小的木雕镂空香盒,雕着萱草花纹——像是他自己雕的。
"这——"
"你送过我萱草,"他说,声音低沉,"这个香盒里,装的是你调配的望雪香。朕……一直带着。"
我接过香盒,手指触到那雕刻的萱草花样,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带着我调的望雪香。他在深夜翻墙来看我。他在朝堂上为我挡住右相的刀。他送我萱草,送我白玉镯,送我寒梅。
这个人,到底——
"程启华,"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图什么?"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翻墙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夜风中——
"朕什么都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