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15、相知（四） 及笄礼定在

　　及笄礼定在三月三。
　　公孙毓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忙得脚不沾地。他说，这是国主亲自下的旨，要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规格比照绯国公主。
　　"温小姐，您不知道，"公孙毓一边翻着礼单一边絮叨，"国主对您的及笄礼可上心了。礼服是尚衣局赶制的，用了上等的蜀锦和金丝；首饰是尚宝斋定做的，每一件都精雕细琢；就连宴席的菜色，都是国主亲自点的，还有雪国风味的点心呢。"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对我越好，我越不安。这份好意背后，是真心，还是笼络？
　　叶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水，"他说，"及笄礼的规格太高了。和亲之人，按制不该如此。他这么做，是在向绯国朝堂释放信号。"
　　"什么信号？"
　　"他要纳你为后。"
　　我心中一震。后？我？我是来和亲的，不是来当皇后的。
　　"你看，"叶昭指着他整理的绯国朝堂情报，"绯国朝中分两派。一派以左相廖庸为首，主张与雪国修好，支持国主纳你为后；另一派以右相为首，认为你是敌国之女，不可为后，主张将你赐给宗室为妾。国主为你办这场及笄礼，就是在告诉朝臣——他属意于你。"
　　"可他……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帝王心术。"叶昭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他不说，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但他在暗中布局，一步步铺路。"
　　我沉默了。程启华，你到底在想什么？
　　及笄礼当日，丹阳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绯国的贵族、官员、命妇纷纷到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我身着绯红色的及笄礼服，头戴金步摇，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完成了加笄之礼。礼成之时，满堂喝彩。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来，高声宣道："国主驾到——"
　　满堂寂静。所有人纷纷跪拜。
　　程启华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龙袍，气势凛然。他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落在我身上。
　　"平身。"他说，走到我面前。
　　"国主——"我刚要行礼，他伸手扶住了我。
　　"今日是你的及笄礼，"他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不必多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镯，温润如脂，内壁刻着萱草纹样。
　　"及笄之礼，"他将锦盒递给我，目光深沉，"朕贺你。"
　　满堂哗然。国主亲赐白玉镯，刻的是萱草纹——萱草，忘忧，这是何等的寓意？
　　右相的脸色铁青，左相则面带微笑。
　　我接过锦盒，手微微发抖。这不仅仅是一对镯子，这是一步棋。他用这对手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明了他的态度。
　　"谢国主。"我低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我捕捉到了。
　　三年前，他在雪国的月光下接过我那束枯萱草时，也曾有过这样一丝稍纵即逝的柔软。
　　及笄礼后，程启华没有久留。他走后，公孙毓凑过来，挤眉弄眼："温小姐，国主对您可真是——"
　　"闭嘴。"欧阳春晓不知何时也来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公孙毓立刻噤声。
　　我看着手中的白玉镯，上面的萱草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昭站在人群之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阿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