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12、相知（一） 丹阳王府坐

　　丹阳王府坐落在绯国皇城东南角，是一座精致的府邸，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比国公府还要华丽几分。
　　接待我的人叫公孙毓，是程启华派来"教导"我绯国礼仪的官员。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身材微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温小姐，"他笑眯眯地拱手，"在下公孙毓，奉国主之命，负责照顾小姐在绯国的起居。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公孙先生有礼。"我回礼。
　　"哎，别这么客气。"他摆摆手，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温小姐有所不知，国主特意吩咐了，要我把您照顾好。府里的陈设、饮食、衣物，都是国主亲自过问的。对了，您住的这个院子叫'栖霞院'，是王府里最好的院子，国主说您喜欢梅花，特意让人从雪国移植了一株寒梅过来，种在院里了。"
　　我走进栖霞院，果然看到院中有一株寒梅，枝干虬曲，花苞累累，在绯国干燥的空气中倔强地生长着。看到这株梅树，我鼻子一酸，想起了听雪居院中母亲栽的那株。
　　程启华……他还记得我喜欢梅花？
　　"还有还有，"公孙毓继续絮叨，"国主说了，温小姐在雪国学的医术不能荒废，特意在府里辟了一间药室，药材器具一应俱全。温小姐闲来无事，可以调配药材、制制香什么的。"
　　我心中微动。他对我，似乎……格外用心？
　　叶昭对我住在王府而非皇宫一事颇有疑虑。
　　"他把你放在外面，是想慢慢掌控你。"叶昭站在栖霞院的廊下，目光警惕，"先让你放松警惕，再一步步收紧绳索。这是帝王手段。"
　　"或许吧。"我说，"但他至少给了我一个喘息的空间。在皇宫里，我才是真正的笼中之鸟。"
　　叶昭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院中，检查了一遍四周的安防，然后在院门口的值房里住下了。
　　"阿水，"他说，"你安心住着。我守着你。"
　　我看着他认真负责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你身边，不需要你开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丹阳王府渐渐安顿下来。公孙毓每日来教我绯国的礼仪、风俗、朝堂规矩。他话多，爱絮叨，但心眼不坏，教得也认真。
　　公孙毓讲课却是天马行空，时而引经据典严肃非常，时而又插科打诨，讲些市井趣闻。
　　"温小姐，"有一次，他讲绯国历史时突然说，"您知道绯国为什么叫绯国吗？"
　　"因为凤凰花是红色的？"我猜。
　　"不对。"他摇摇头，"因为绯国的开国国主，最喜欢喝一种叫'绯红'的酒。这种酒颜色如血，味道辛辣，喝了之后会让人面红耳赤。开国国主每次打仗前都要喝一大碗，然后率领士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后来，他就把国家命名为'绯国'，以纪念这种酒。"
　　"真的？"我半信半疑。
　　"假的。"他哈哈大笑，"我编的。其实是因为绯国境内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红色的枫树，秋天的时候，整座山像燃烧的火海，所以叫绯国。"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这个公孙先生，真是个活宝。
　　他挑剔得很，从我走路步幅、行礼角度到喝茶时杯盖摆放的位置，都要一一纠正，稍有差错，他便捶胸顿足，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模样。
　　"温小姐！您这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踩蚂蚁！步子要大一点，腰要挺直一点，头要抬高一点……"
　　"温小姐！您这行礼的角度，像是在给死人鞠躬！腰要弯四十五度，不是九十度！"
　　"温小姐！您这喝茶的姿势，像是在喝毒药！杯盖要轻轻掀开，不能发出声音，茶要小口小口地抿，不能大口大口地灌……"
　　有时候我被他念叨得头疼，连翘就偷偷给我递眼色，我就借口身体不适，溜回药室去调配香料。
　　药室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用药王谷学到的手艺，研制各种香料和药方。我调配了一种安神香，取名为"望雪"——望雪，望的是雪国的雪，也是望不见的故乡。
　　"望雪香？"公孙毓闻了闻我调的香，眼睛一亮，"温小姐，这香可真不错！安神定气，清幽淡雅。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肯定抢手！"
　　"卖什么卖，"我没好气地说，"这是我自己用的。"
　　"别呀，"他搓搓手，"温小姐有所不知，绯国皇城的贵人们最爱新奇物件。您这望雪香，要是能多调一些，我在外头有路子——"
　　"公孙先生，"我打断他，"你是来教我礼仪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他嘿嘿一笑，不再提了。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