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雪》叙蝶

11、和亲（五） 进入绯国之

　　进入绯国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绯国的风土人情与雪国截然不同。雪国尚白，绯国尚红；雪国寒冷清冽，绯国温暖和煦；雪国人含蓄内敛，绯国人热情张扬。街道两侧的建筑以红色为主调，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雪国的素朴风格大相径庭。
　　和亲队伍被安排在绯国驿馆休息。驿馆虽然华丽，但处处有绯国士兵把守，显然是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阿水姐，"连翘压低声音，"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好凶。"
　　"别怕。"我说，虽然自己的心也在打鼓，"我们是来和亲的，不是来打仗的。他们不会把我们怎样。"
　　叶昭站在驿馆院中，目光沉肃。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阿水，绯国对我们的态度……不太对。和亲本该以礼相待，可这些士兵的架势，倒像是在押送犯人。"
　　"你的意思是——"
　　"程启华的心思，不好猜。"他看着绯红色的宫墙，声音低沉，"我们到了他的地盘，一切都要小心。"
　　程启华。
　　三年前，他在雪国为质，是那个月光下接过我枯萱草的少年。三年后，他是绯国国主，是发动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是我的——和亲对象。
　　他变了多少？还是说，他从来都是我看不透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日，绯国宫中来了宣旨太监，宣我入宫面圣。
　　我换上绯国准备的礼服——大红色的凤冠霞帔，缀满了金丝和珠玉，沉重得让我几乎抬不起头。连翘帮我梳妆，手有些抖。
　　"阿水姐，你好美。"她看着镜子里的我，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我对镜中的自己说，也对连翘说，"今天，是新生活的开始。"
　　绯国皇宫比雪国的更加宏伟。朱红色的宫墙连绵不绝，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宫门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有持戈的卫兵把守，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森严。
　　我被引到正殿。殿内铺着绯红色的地毯，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龙椅上，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玄色龙袍，肩头以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他的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眉目间的稚气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威严。但那双眼睛——那双在雪国月光下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没变。
　　程启华。
　　他看着我走进殿来，目光从我的头顶扫到脚底，表情纹丝不动。
　　"雪国和亲之人，温氏清意，见过绯国国主。"我依礼跪拜。
　　"平身。"他的声音低沉，比三年前浑厚了许多，"温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
　　辛苦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站起来，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波动——是意外？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我无从分辨。
　　"温小姐既是和亲而来，"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朕自当以礼相待。即日起，温小姐暂居丹阳王府，待和亲之事商定，再做安排。"
　　丹阳王府？不是皇宫？
　　我心中微动，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行礼谢恩。
　　退殿之后，我跟着引路的宫人走出宫门。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的方向，绯红的宫墙高耸入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此刻是否还在看着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命运就和这个叫程启华的人，绑在了一起。
　　袖中，那方歪歪扭扭绣着"昭"字的手帕，贴着我的手腕，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