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依赖》小安爱放炮

9、第9章 折磨 九

　　九月秋风卷着桂花香气飘进教室，崭新的课本摞在书桌一角，我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进教学楼，转眼就升上四年级。
　　走廊里闹哄哄挤满熟悉的同学，我下意识在人群里张望，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她，马尾干净利落地扎好，正弯腰整理散落的作业本，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软乎乎的一片暖黄悄然晕开。
　　一开始都很正常，平静安稳。
　　老师开始强制要求我们练字，字得从小练起，只练一两天是绝对没有效果的，现在开始强制我们练字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考试做准备，不然到时候一堆鬼画桃符，除了逗改卷老师笑笑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小橘的字一直都很好看，平时没见她专门练习过，可能是传字条练出来的吧。
　　她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清清爽爽，看着十分舒心。
　　班上不少同学都会来请教小橘的练字方法，从握笔、笔的牌子，甚至是练字的素材都要一一过问，我不好意思问，只是静静观察她的坐姿，她下笔的力度，她写字的速度。
　　后来我把一直收集的纸条找出来，根据小橘字迹的变化，从最早期的纸条开始模仿，连续练了三十几天，我的字已经和小橘有五六分相似了，相似到老师把我交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让小橘给我写作业，后来我当着老师的面重新写了一遍，老师才震惊地放我走了。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作祟，只要有人说我和小橘的字像，我就抑制不住的高兴，像是吵着要吃糖的孩子每次都能吃到最喜欢的那颗。

　　直到某天，小橘的状态很差，黑眼圈很重，明明天气还很热却穿着长袖。
　　细细的汗珠挂在她的额头，我怕她中暑晕过去，毕竟之前中暑过，那种感觉可真是难受。
　　午休的时候，我用仅剩的两块钱买了瓶冰可乐，回教室的时候看见小橘还趴在桌上睡觉，明明没有声音，可我还是觉得她睡得不太安稳。
　　小橘把冰可乐握在手里，无论我怎么劝说，她都只是摇摇头不想喝，一直到放学。
　　“谢谢啦，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喝饮料，你喝吧。”
　　她手中可乐已经不冰了，原本该清爽解腻的滋味荡然无存，只剩齁人的甜。
　　我只认为小橘是熬夜了不舒服，毕竟她不想告诉我的事就绝对不会亲自说出来，我也没资格去过问……
　　而小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成这种状态，到后半个学期，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是每节课间都会瘫在桌子上，不安在我心中不断发酵，终于在一天午休爆发了。
　　我趁她补觉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挪到她身边，卷起她护得严严实实的袖子，手上的淤青触目惊心，腕间横七竖八覆着大片淤青，新旧伤痕叠在一处。没有破皮流血，可藏在白皙皮肤下的淤紫，无声透着连日积攒的疼。
　　许是我的动作牵扯了她的伤，她惊醒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我练习的时候摔的。”
　　我的呼吸声不断变沉，还能清晰地听见心脏的起伏，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小橘变得好陌生，我好像不认识她了。
　　“你……说实话……”
　　她无措的表情太过灼眼，只要她告诉我真相就好，只要她同我说实话就好……
　　我们就那样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凉风卷着枯叶反复摩擦窗边，空气闷得发沉。我攥紧掌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堵在中间，一寸寸拉长难熬的寂静。
　　最终她先松口，我却暗自庆幸，至少在她心里，我还是有些分量的。
　　小橘的妈妈最近经常喝酒，醉了就会对小橘动手，但酒醒后又哭着对她道歉。小橘却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才会这样的。
　　怎么会呢？小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如果我当时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好了。
　　从那天起，我都会送小橘回家，如果小橘妈妈在喝酒，我就会立马带她走，随便去哪都行，等到晚上再回去。如果小橘妈妈没有喝酒，我就再折返回家。
　　我还得把每天的情况记录下来，日记本上写满一排“小橘安全回家”。

　　在福宝四个月大的时候，我带小橘来家里逗福宝玩，福宝很乖，一看到小橘就咧嘴笑。
　　四个月大的小婴儿逗一会就没意思了，福宝应该是笑累了，小手还抓着小橘就睡着了。小橘慢慢把手抽出，我们压着声音笑，怕吵到福宝，只好捂着嘴溜出房间。
　　妈妈留小橘吃晚饭再走，我和小橘就坐在客厅下象棋，用的是爷爷在公园赢回来的那副。虽然我一直在输就是了，爷爷也夸小橘下棋好，一直观战的爷爷兴致不错，一把将我推开，还让我仔细看看。
　　爷爷让了一车、一马、一炮，和小橘对峙了二十分钟，不得不说是场很精彩的博弈，两个人都很认真，反正每一步都是我意想不到的。最后，爷爷以“马后炮”绝杀了小橘。
　　吃饭的时候，小橘一直夸我妈妈做菜好吃，说我好幸福，妈妈听着笑开了花，一个劲地给小橘夹菜，还不忘记损一下我。
　　“你看看人家，一点都不挑食，人家成绩又好嘴又甜，又会花滑又会象棋的。你和人家做同桌的，得多向人家学习才行。”
　　“阿姨，你太过誉了，小笙帮了我太多了，我得向小笙学习才行呢。”
　　热闹过后，一切都静了下来。我将小橘送出门，她让我快点回屋，自己可以走回去，我嘴上应着，可还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等目送她进屋后才离开。
　　也是在当天深夜，我被噩梦惊醒，那股心悸感久久不能平复。
　　看了眼闹钟，已经一点了。此时喉咙涩得发苦，我翻个身刚好下床，想去接杯水喝。
　　刚出房间，看见爸妈的房间还亮着灯，好久没见过爸爸，我想去打声招呼再睡。
　　“那孩子也是可怜，摊上这样的父母。”
　　走到门口时，却无意听到父母间的谈话，明明没有提到任何名字，可我的心却躁动得厉害。
　　“就是说啊，当初追了七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离了，唉……”
　　“听说男的再娶了，都有儿子了，你说……”
　　“行了行了，少揣测别人家的事了。你忙完了早点睡……”
　　我已经无法冷静地听下去了，连怎么回到床上的都没印象，只记得我当时一直在发抖，怎么睡都睡不着。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状态
　　特别差，小橘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可以帮我请假。
　　我更想问问你，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累不累？

　　那几天一直下雨，地面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凉丝丝的，混着泥土与湿润花瓣的清香，风拂过时，树梢残留的水珠簌簌往下落，打湿了人行道。
　　虽然雨停了，但依旧很冷。我和小橘一起凑钱买了个烤红薯，很烫，我费老大劲才把它掰成两半，结果也没有很好吃。
　　我们像往常一样先去小橘家门口，看她妈妈有没有喝酒，但今天不太一样，房内空无一人。
　　“那你走吧，我妈妈可能出去了。”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滋生，但目前确实很平静，除了离开我没有第二选择。
　　正当我们分别之际，我的肩头猛然一沉，我错愕地回过头，小橘妈妈猩红的眼死死瞪着我。
　　“我是不是变胖变丑了？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指节攥得发白，怒火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扯着嗓子咆哮，嗓音撕裂般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不断重复着那几句话。
　　我想安慰她，或者别的什么，但我像傻了一样，话被堵在喉间，死活发不了声，想逃跑，但双腿跟被灌了铅似的，不能拖动分毫……
　　她明明很温柔的，可我在这刻却有种危险的想法，她想掐死我！
　　在我还怔怔地看着她发狂时，小橘扑上了将她妈妈抓住，直接推进门内，当我反应过来时房门已经被反锁了。我拼命拍着门，大喊着小橘的名字。
　　屋内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杂物碰撞的声音……□□摩擦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躲着我？连你也躲着我！不是说最爱妈妈了吗？你说啊！”
　　随即又是一阵哐当声，我不敢停下，继续敲着门，想让小橘出来。
　　“你快走！我没事……”
　　伴随着小橘妈妈的哭喊声，我迈出第一步，随后慌忙跑出楼，下楼梯时没注意，踩空了往前扑。事出紧急，只好用手撑着护住脸，地面虽然冰冷阴湿，但也不妨碍擦掉我的皮。
　　顾不得手上的火辣刺痛，卯足劲往家里跑，没有一刻停留。
　　我很害怕，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只能蜷缩在被窝里，虔诚地保佑小橘不要有事……
　　从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我真是没用……我真是个废物……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如果我去找人求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小橘是不是能少经历些痛苦？如果我再勇敢一些……小橘最后是不是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