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塘桥》头戴小五金

5、踏破铁鞋无觅处 此时此刻我

　　最近在思考《西游》说完了，说什么，想想不如说《红楼》，又想到宝姐姐和宝玉，纵使齐眉案举，到底意难平。又突然想着“三五之夜，明月半墙，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的枇杷树，终于我向沈惟演开口了，“要不咱们种棵枇杷树吧。”

　　思维如此跳跃，简直惊呆了一旁的阿演。

　　沈惟演一脸莫名，良久，他叹了口气，起身，坐到我旁边，“回回你都这样。”

　　“上次说要学旦末净杂的身段，何掌柜还托人情给你找了个师傅，说不学又不学了；再有上上次，说要做什么蛋糕？我也不清楚这个，也是没有然后了。这回，又想着折腾枇杷树了。”

　　阿演一一历数我的事迹，给我说的不好意思抬头了都，内心在思考：原来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嘛？

　　这么三分钟热度？

　　见我低头不语，阿演把我的头掰起来，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小子长这么快，天天待在一块都能肉眼可见地觉察到他长高了。

　　“枇杷树，我可以帮你种，顺木之天便好。”阿演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发觉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慢慢演变成他照顾我更多。

　　心中无限唏嘘。

　　二十四岁的我在现实社会里，不敢要爱情，不敢要小孩，活得战战兢兢，好像觉得小孩子的到来会给我的人生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转变。

　　如今养了一个小孩，觉得，这种摆烂式养法，说不定更能激励小孩子的独立自主能力吼……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人家本来就好，和我没什么关系。

　　见我发呆，阿演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无奈地起身，去钱袋子里拿钱了。

　　而我，继续开始思考，如果开始讲《红楼》，该怎么讲。

　　或者在何掌柜的酒楼和茶馆里应该讲不一样的东西，那我还能讲些什么呢……抓着笔枯坐在破破烂烂的木桌前，半个时辰过去了，纸上只多了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点。

　　阿演带着枇杷果子回来了，把枇杷洗了洗，端到我跟前，“本来打算买一点的，结果路上碰到何老板，他说何府后院里有好几棵都吃不完，就给了我一些。还说已经跟他们家花匠师傅打过招呼了，下回直接到咱们家来帮咱们种上。”

　　做老板做到这份上，这情绪价值，现代老板真该自惭形秽。

　　我一边感叹阿演的行动力执行力，一边感叹何老板的美好人品。

　　拿起洗好的枇杷就开始剥，要吃的时候，想了想，递到阿演嘴巴跟前，“还是阿演靠谱阿……对我这么好，以后还会有谁会像你一样呢。”

　　跟高情商学说话，才能语言上利他，行动上利己。

　　一点心眼子全用阿演身上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都是小红书姐妹师傅教的。

　　阿演嗤之以鼻，那神情好像在说，“净说些胡话。”

　　但还是乖乖把我手上的枇杷吃了，说明还是很受用的嘛。

　　随后就开始温书了，这是独属于我们彼此的安静时光。

　　窗外飞鸟啾啾喳喳，昏黄的夕阳照进小小的屋子，看着阿演夕阳下晕染着的面庞，我想，这就是烟火气吧，就是岁月静好吧。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我们活在当下，觉得人世安稳就够了。

　　晚间临睡前，我把剩下来的枇杷包起来，准备带给我其他的饭搭子。阿演躺在床上，如月如霜的脸露出无奈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最后想想转头睡去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瞧了瞧，想了想，也帮他用帕子包了几颗带去学堂吃。

　　剩下的一起打包给我的饭搭子们。

　　没错，除了阿演，我还有好几个饭搭子——我的好同事们。

　　我有三位同事，饭灵根发达的小姐姐李如梦，经常给我们带她自己做的小食和饭食。

　　还有他的弟弟李新叶，以及茶馆掌柜的侄子李长安，一听姓氏就知道他们仨是本地人。

　　午间吃饭休息，我把枇杷拿出来大家一起分食了。

　　“又是你弟弟给你带的吗？这么懂事的弟弟真是不多见了。”

　　李如梦觑着李新叶，故意打趣道。

　　“哪儿呀，昨天何老板给的，就想着给你们带来尝尝。”

　　我很愤愤，怎么能把功劳都归给沈惟演呢。虽然说从头到尾我确实只参与了打包过程，但也要工作留痕，必须得说明我也是一个勤劳能干的人。

　　我的饭搭子们彼此心照不宣，都默默扒拉着饭，闭口不言。

　　忽然，不知道谁起头，问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先是抬头，然后好像憋了很久，突然发问：“你丈夫回来看过你们嘛？”

　　“哈？”我惊惧抬头，这都什么和什么。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是这样的啦，我们都很好奇，就是又觉得问起来很冒昧，毕竟，像你这么大年纪的，肯定是有家室的了，可是你一直和你弟弟生活在一起，我们怀疑是不是丈夫出去做生意了，但是又这么久了，都没出现过……而且更重要的，虽然你二十四岁，性格却又像没成过婚的姑娘，所以我们觉得你的丈夫一定很宠爱你……可是既如此宠爱你，又迟迟不归，总觉得又很矛盾……”

　　我有点啼笑皆非，合着我二十四岁的花季少女就这么成为糟糠之妻了？这让人一下子无法接受呀，

　　我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其实是我丈夫已经死了。这段日子又太忙，才没想这方面的事儿。”

　　“阿……”他们好像很失望，表情好像在说：就这？我们还以为有啥惊天大瓜呢。

　　随后又一切如常，就此揭过不提。

　　这时，李长安放下筷子，鼓起勇气郑重其事却又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愿不愿……跟我搭伙过日子。我挺喜欢你的，一个人拉扯着自己的弟弟，真是不容易，我想和你一起，帮你分担点压力。”

　　少年的眼中俱是澄澈，说得情真意切。

　　李如梦和李新叶皆是一副吃瓜的表情，眼神在我和李长安之间打转。

　　“李长安。”我缓缓放下碗筷，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尽是真诚：“平心而论，你很好，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并不讨厌你，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可是我现在更喜欢一个人。我觉得这个日子就这样过得挺好的。”

　　其他吃瓜群众纷纷露出“可是家里好歹得有个男人呐！”的惋惜神色，好像巴不得替我嫁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长安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他是掌柜的侄子，从现代的时候我就不想搞“办公室恋情”，所以我截住他的话头，非常坦诚道：“不用说了，我已经有我弟了，家里有他也行。再说，我现在成家，把他放在哪里。至少得等他成家以后吧。”

　　一番慷慨陈词，如果我是沈惟演，高低得爱上我自己了，说得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但其实，笑话，两个时代的人，三观都可能不一样，和现代的男性都尚且相处不好，总觉得没有正常男生，更遑论古代呢？

　　再说，回不回得去都不知道呢，现在成家了，不就是以后不回去的意思了嘛！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至少，先在这个世界出去看看吧，找一找，有没有回去的方法。

　　想到这里，突然想到这个吴洁操，怎么这么像现代人的梗，况且，我当时没有细看，其实他的《西游》好像有些情节是我未曾讲到的，不是他抄袭了我，而是我们都共同抄袭了吴承恩！

　　所以，他也是？！

　　人世间所有的进展，都来源于一份突如其来的偶然。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偶然。

　　直白点儿说就是摆烂，等机会自己出现在我眼前。

　　如今，好像机会真的出现了。

　　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同志，我来了！我来与你会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