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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到山前必有路 传播文化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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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演带我在街上走了走,我费尽心力开始记路。
没想到路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我一边紧紧抓着阿演的衣袖,一边侧身让着一个接一个的路人,我拽得太紧以致于阿演的袖子被我抓住的位置,都是一道一道蜿蜒纵深的褶皱,一路延伸到我的指纹中。
可见我抓的力气之大,无法,我太害怕被人流冲散了。
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我,万一走丢了,我更是无依无靠了,那岂不是原就凄惨的穿越更是雪上加霜,我摇摇头,绝不能让这样的惨案上演。
“这前面是什么阵仗啊?怎么这么轰动?”刚穿过来,对这里的历史还不太了解,但是看这马车的豪华程度,感觉像是护送什么达官贵族。
阿演在我身旁平静道“这是钱王第七子钱修的马车,宣州刺史不安好意,虎视眈眈,钱王无法,只得让年方十五岁的第七子钱修以联姻求和平。”
那这么说,这个钱修,倒颇有昭君出塞的悲壮和风骨了,没想到这十五岁的少年郎,倒是如此有担当。我目送着这辆马车,目光静静的追随着它,怀着不自觉的敬佩。
人群前方遥遥看到一队人马,护着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向城北大开的城门。
队伍中央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钱”字被日光照亮,闪着灼目的光,此情此景,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
钱修骑着一匹青骢马,出城时,望向了城楼的方向,城楼上苍凉的身影在风中萧索而清寒,钱修深深抱拳,郑重行了一礼,和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生于斯长于斯的江南故土,勒紧缰绳,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我和阿演都默默伫立,为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送行,眼见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在苍茫天地间成了一个孤独的质点。
无比单薄,却无比坚韧。
此去一别,孤蓬只影,向北而去,回首,应是故人长绝了吧。
从没想过,我来到这里经历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别。
前边有个咏春茶馆,就在我们住的地方不远。
先从近的开始找起吧。
日常再次感慨:活着可真是费劲阿……
突然,我跟阿演说:“我总是觉得心里很烦,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烦。但是我看你老是气定神闲,你怎么做到的?”
他诧异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匪夷所思。“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你老是期待自己没有烦恼,我总是听到你叹气,事情一旦有一点点不顺利你就唉声叹气,我很想说你的,但是想了想我比你小8岁,我还想去私塾读书,回头得跟你开这个口,所以先不能对你提出各种意见。”
我:“……”合着人还没去工作,我的钱已经被惦记上了。
无解。
除非我自己想开,或许会在某一个瞬间就想开了。
说着咱们就到了茶馆,我询问茶馆掌柜缺不缺说书,掌柜的方圆脸给人一种中正之气,让人觉得,这人指定不会坑我的。
“以前说过书吗?”掌柜开门见山。
“说过的说过的。”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讲三国、水浒和红楼,可不是相当于说书嘛。
阿演静静地看着我,他选择保持沉默。
“那来一段?”掌柜笑了一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随后抱臂看着我,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昨天晚上就开始写大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愧是我,内卷时代混出来的女人。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删繁就简,着重讲三打白骨精,面试的时候得挑最精彩的说。
讲完后阿演评价我,平日看起来倒是懒懒散散,讲起故事来却颇有横槊赋诗的草莽之气。
掌柜听完,表示还不错。“故事不错,就是喜欢问听众问题,注意说书的时候问题不要这么多,你说你的就行了。”
“好的,好的。”职业病犯了,启发式教学,提问式教学搞多了。
解决了工作问题,回去的路上买了点儿菜回去做饭。
“晚上能吃肉吗?”阿演问我。
“你还想不想读书了?”我斜了他一眼,臭小子,还想吃肉,哪来那么多钱。
阿演惊喜看着我,估计是诧异我会主动提起给他读书。
不读不行阿,古代的字一点儿都不会写,认识是认识,写不会写,我得开创副业,把讲的故事也写成话本子,这些好故事,肯定雅俗共赏,吃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其实还是很愧疚,我记住的那些精彩的片段和情节,真的是我的吗?我不是剽窃他人智慧结晶吗?
算了,我不是故事的生产者,我只是故事的搬运工。
传播文化经典,人人有责。
况且我也不是为了剽窃而剽窃,为了吃饭谋生做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他们会原谅我的。
我也会弥补的,我会把这些故事写成话本子,署上他们应得的名字。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好好学习的自己。
但是不会写这里的字怎么写话本子,难顶。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出路的,慢慢来。
鉴于今天出师大捷,还是买了肉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但是当我在厨房捯饬了一个时辰之后,天果然黑了,饭果然还是没有做好。
阿演收拾完屋子之后,到厨房来看我表演。
“没见过有人做饭这么忙忙碌碌但这么毫无进展。”阿演嫌弃道。
“谢谢你,你真会说话。”
我沮丧地坐在捡来的木桩上,万物皆可为穷人之家的家具,乐观一点想,也是很原始和古朴的审美趣味。
食材都洗好切好了,就是生火太难了。
不,如果他晚点来,我觉得我也可以克服这个困难。
只要给我时间,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干成。
区区生火,我就不信这个火我生不起来。
继续开始一阵捯饬,思考,我可是学过物理学的女人,声光热力电,这个热能,我就不信我搞不好。
阿演看了一眼洗好切好的菜,适时点评:“这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人切出来的。”
我一头黑线,“你来你来,正好我累了,我休息会,剩下的交给你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小男孩不需要心疼。
果然,还是古代人对古代炊具熟悉一点,一会就弄好了。
阿演端着菜看着我,虽然粗布麻服,手里还端着俩菜,但是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似乎在说“以后做饭还是我来吧,你这架势,看起来更像是在做法”。
“咳咳,人无完人嘛。”我恬不知耻地开始干饭。
味道……说实话就那样。但是……只要不是我做饭,都好说。
“哇塞,你好厉害阿,这个菜卖相普普通通,却如此唇齿留香。如果不是我刀功不好,我保证,还能更好吃。”我一通彩虹屁输出。
阿演一脸无语,但也欣然接受了我的夸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你收留我之后,虽然穷,确实穷,一览无余的穷,但是……对我还是不错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还愿意收留我,但是咱们都这么穷了,我也得做点什么,以后饭菜收拾都我来,你就负责去茶馆说书赚钱就行。”
阿演说得真挚诚恳,如果不强调那么多遍“穷”我心里会更欣慰。
我眼含热泪,在咱们那个时代,哪能遇见这么明事理的孩子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总是以自我为中心,觉得所有人对他好都是理所应当的小男孩一抓一大把,我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了习惯,终于碰到了一个会为对方考虑的孩子,就冲这个,没白收留他。
“你不用觉得是我收留了你,我对你有恩好像就欠了我,我的情况这两天你也知道,其实并没有为你做到什么,相反其实是你照顾我比较多。我们俩与其说是我收留了你,毋宁说是我更需要你。我们不是恩人之间的关系,我们是一起在这里活下去的战友。不管你未来选择要走哪条路,我未来选择要去哪里,我们先一起,努力在这里,好好活下来。”
我看着阿演,他似乎内心有所触动,不愧是语文老师,心灵鸡汤信手拈来,第一次有小孩听得进去我的话内心还有点感动,在现代,小孩可是一脸不耐烦骂我傻叉的,有得有失吧。
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好好睡觉,好好养家,好好学习,好好进步,好好的,越来越好。
自从找到说书工作,日子开始忙碌起来,日复一日,白天去茶馆说书,晚上挑灯整理第二天的说书内容。
头回干还有点工作焦虑,想给掌柜留个好印象,回回说完嗓子都哑了。
柳敬亭不是人人都有实力当得的。
回来躺在床上反思自己,可真是个打工魂,在哪里都想着好好打工。
把阿演送去宋先生家里读书去了,束脩还差一半没补上。还好阿演表现得聪明伶俐,让宋先生夸赞一看就是读书的料,才允许我们暂缓一个月交剩下一半的束脩。
临走时,阿演在门口静默良久,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当他最后看我一眼启程时,脑海中突然闪出一句《西厢记》的台词:“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可是眉眼之间明明皆是无声而深重的支撑鼓励。
“怎么还不走?”我收拾好打算去说书,因为本人比较贪睡,一般会比他迟些起来。
所以等我起来时,粥已经煮好,而他也差不多要去学堂了。
今天不知怎么,出门时刚好看到他肃立于堂前,风吹衣带,萧索中见风骨。
渺如远山的眉目之下,是清淡如水的眸子,好像一汪清喜的水泽。
“想等等你,一起吧。”清亮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一天的心情。
“好啊。”我从善如流,和他并肩走入带着微微湿润和清冷空气的晨曦。
白天阿演在宋先生的私塾学习,晚上回来演师傅教我习字。
私塾里多为十二岁以下的儿童,他们不过启蒙识字。
还好宋先生因材施教,根据阿演的目前水平已经在教授他“四书”和文章。
“少公子天资颖悟,我这小小门馆所授终究有限,假以时日,必当腾蛟化龙。”
想起我去接阿演时宋先生的评价,说话时看着学堂内正在作文的阿演,满眼止不住的欣赏。
我顺着宋先生的目光看过去,光风霁月的公子正在以笔点墨,动作行云流水,光是站在远处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先生,其实我都明白。再好的千里马也要有赏识他的伯乐,我也希望有好风凭借力,送他上青云。”
望好风凭借力,送君登上青云梯。
然后苟富贵,勿相忘,记得带带我。
宋先生一向儒雅的目光突然顿住,似乎在惊讶一介女子竟有如此野心。
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随和,深深行了作揖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也回了一礼,语气郑重“先生放心,没有人比我希望他可以越来越好,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还希望先生也帮我留意,是否有去书院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我们当尽一切努力。”我低下头,不自觉盯着宋夫子深青色的素雅下裳,等待宋夫子的回复。
宋夫子捋了捋他的长髯,微微点了点头,眼带笑意,语气中尽是欣赏。
“会有机会的。会有的。”
我明白,宋先生应该是已经在为阿演进书院筹划了,如此看来,今日的一番对话,其实是胸有成竹了。
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真好,不管在哪里,优秀的人,总会有属于自己的机会的。
当然,宋先生的善意,我们没齿难忘。
来日定当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散学后,我抓着阿演,直奔街市,买菜做饭。
然后,继续教我习字,毕竟不知道沈老师还能教我多久,得加快学习进度,让沈老师为我传道授业解惑。
“你这叫教学相长,等着吧,你把我教会了,你就是所有学子里最优秀的。”我继续忽悠阿演,为沈老师提供情绪价值。
当然,他也很愿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