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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蝶入于庄周之梦 他会一直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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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眼睛,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房间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木桩为凳,还有一个竹笥盛放着零星几件粗制滥造的衣服。
倒是还有一方小小的庭院,庭前一株梨花,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好古色古香,也好贫穷。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破席子把你卷吧卷吧扔沟壑去了。”少年用最古井无波的语气说着惊人雷霆的话,让人虎躯一震,有点不寒而栗啊。
眼前的少年说是我把他捡回来的,说生逢乱世,还好我们在吴越国,投靠了大雍朝廷,稍微太平一点儿,但是我们还是只能相依为命。
且先不说为什么穿越到了一个乱世,咱先讨论讨论冷漠的我真的能干出来这么圣母的事儿吗?自己的痛苦都自顾不暇了,我竟然还有时间关心一个陌生人吗?
当然,不排除我有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毕竟,眼前这个少年眸若秋水,身材昂藏,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啊。看起来比我日子过得好,确定是我把他捡回来吗?
最重要的是,他气色那么好,一点班味也没有,不像我,自从毕业这一年,几乎没有一天在9点半之前下班休息过,想到这,我的眼神更加恶毒。嫉妒啊,真是嫉妒,怎么人人都比我活得好。
我俩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你别说,乍一看以为我俩都是丐帮云弟子。
但人家怎么就这么气度从容,泰然自若,举手投足尽是风度呢。
好像逆境千重,犹能举头向苍天一笑。
而这种生命力,恰恰是我现在这个阶段最缺少的。我想,这就是我把他捡来的原因吧。
溺水挣扎时抓到手的浮木,犹如菟丝紧紧缠绕,渴望参天乔木分一点生长时旺盛的生命力。
他会一直往前,牢牢活在这个世间。
我也想。
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我讨好笑道,“你叫什么?”反正在哪活都一样,生命就是一场悲观的旅行。我很快就接受了。
“阿演”少年不疾不徐道。
“这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换一个,就叫沈塘桥。”阿演一点都不像小说男主的名字,我都穿越了,听不得这么现实这么普通的名字,必须得换。
而且我失去意识前,就是挤地铁去沈塘桥这一站的学校面试来着,师范毕业生找工作不容易,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毕业即失业,想要留在大城市又没有人脉和能力,只能先在老家小县城暂时稳定下来。
天随人愿,可我不想如当下所愿,不论希望多渺茫,我还是想试试。
沈塘桥,我记住你了。
“我不。”少年拒绝地很干脆,眼都不眨一下。
我很表情讪讪,有点尴尬,只能给自己找补,“行吧,那我叫沈塘桥。”
少年抬眸,嘴角漾起弧度,似乎被我的从善如流幽默到了,抬眸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一闪而逝的诧异过后,又恢复了平静无波,“哦,随你。但我有自己的名字,沈惟演。”
好像清凌凌的泉水了掉进几颗朱李,沉朱李于寒水,是一种清冽的感觉。
我愣了半晌,眼前好像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这种声音,就是让人联想到王孙公子,金声玉振,佩环叮当。
但是一看他的穿着,粗布棉麻,啧啧,我果然还是有一颗救风尘的心呐。
果然,平行时空的我和我一个调调。
来到这里以后,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平行世界,庄周梦蝶,蝶化庄周,谁又知道此间是蝴蝶一梦还是庄周梦醒呢?
不过想到这里来气的很,人家穿越都是小姐替嫁、王妃娇宠,怎么我穿越就还是穷苦劳碌命,合着这辈子下辈子别辈子就是吃不完的苦呗。
沈小哥依旧不温不火,“行了,醒都醒了,我们中午吃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问了一句非常有烟火气的问题。
连饭都吃不上吗?我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在老家县城拿死工资呢。
认命地翻起身,看着少年清澈的眸子,沉默着看了半晌。
“看饱了吗?”少年适时发声。
“唉……一天天的,就没享过福。你觉得我有钱吗?”我刚穿过来,啥也不知道,甚至连这里的通用货币也不懂,况且……钱袋子这种东西,会被我放在哪里呢。
现实世界都是电子支付,已经很久没用过钱包了啊喂。
少年清澈的眼神看着我,眉头微皱,似乎在说“你在逗我?”
不用问了,我尴尬地移开目光,少年的脸骂得真的很脏,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在这个一览无余的空间扫了一眼,翻不了箱也倒不了柜,因为家徒四壁……终于在枕头底下抠出来两文钱,交给少年,让他买俩馒头,先活过今天再说吧。
我为啥不去呢?问得好,初来乍到,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劝自己接受了这一切。至于认路,明天再说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肯定先想办法活下去,还好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个累赘,不,还有个伙伴,主要人长得又不错,看样子也是个有前途的娃,先好好养着,万一以后回不去了,一介女身,肯定闯不出来什么名堂,到时候还得靠这个娃。实在不行,自己笑纳了……想到少年凌厉的眼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蒜鸟蒜鸟,他一看就是主体性极强,任何人都作别妄想做他的主的样子。
或者……我转念一想,要不我先找个托付?嫁人去?好歹先活下来阿,找个人先养着自己?
立刻扇自己一巴掌,想啥呢,偶像剧可以那么演,小说可以那么写,但女人不能真的那么想,24岁本科毕业大学生,独立大女主教育之下,岂能如此自甘堕落。找个男人嫁了,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傻子才相信真的有男人能解救自己呢,那些浪漫的桥段不排除真的有,可是好好照照镜子吧少女,别做青天白日梦了。
少年带着馒头回来了。看来还是我想得美了,现在的物价已然是两文钱一个馒头,真是无语阿,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我们心照不宣地分了来之不易的一个馒头。
我郑重其事:“我明天还是去找个活儿干吧。”
少年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并不反驳,仿佛在说:“是的,你确实该去。”
这儿姑娘们干的活我是一个不会,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周代百工,我竟然一个都不会,果然人还是得在专门的环境之下才能培养对应的技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时候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发梢,如果,不是这么饿着肚子的情况下,我一定会好好欣赏这个世界。
或许美丽的自然风光从来不是为了穷人而设,有时候,人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何况其他呢。
好吧好吧,打起精神来。想一想作为一名师范生,该怎么运用所学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
想一想自己刷的小红书……真是只记得那些师范生的梗了,有用的信息乏善可陈。
恨deep seek不在手边,看来只能纯手搓了。
我开始了一番头脑风暴:私塾先生?教物理和数学咋样?利用杠杆原理造投石车?或者学现代新闻传媒发布时政点评?百姓无非就是爱看点婚恋公案鸡毛蒜皮,但是会不会因为不是官方机构被抓起来啊……自己会的也不过都是前人的智慧,拾人牙慧,好像真没有什么是真正凭自己的本事的。
还有,我在这个时代算黑户吗?要办临时暂住证吗?
毕竟在外面打工官方动不动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办理临时暂住证……
欸,道阻且长啊道阻且长。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小红书说了,大睡特睡可以降低皮质醇、修复前额叶。
遇到困难,睡大觉。
想到这里,又美美躺下了。
少年只是倒杯水的工夫,回头就看到我已然是美美睡下。
盛满清水的眼睛用惊呆的眼神看着我,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你在干嘛?”
“呃……我说我在思考你信吗?”
我故意装出羞赧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
我也是没招了。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一技之长可以在这个世界立足。
话说,之前平行时空的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要不要如法炮制?
沈惟演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认命地坐在我身旁。
我赶紧往里挪了挪,把原本就逼仄的空间大方地让了一半给他。
他坐下,和我眼神相对,拥挤的空间把我们揉进彼此的眼中。
倒颇有一种相濡以沫的味道。
他清冽干净的声音响起:“还是我帮你捋一捋。此前咱们纯是坐吃山空。”
我呆呆地看着他,等着他后续,期待地眼神看着他,然后呢?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僵持着。
合着捋一捋就是告诉我他也没招了?
我愤愤不平,“那以后不会这样了。厨艺和绣工我不行,其他的我都可以试试。”
他欣慰地点点头,起身拍一拍清绝而温润的衣衫,温书去了。
似乎,人活在任何地方,都不外乎赚钱、吃饭和学习。永远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沈惟演做得就很好。
我想,我也要如此。
打定主意,决定发挥自己师范生的优势,权且先去茶馆做个说书人。
可是咱跟茶馆老板也不熟,要不要送个礼物?
在现代被pua得多了,已经极度不自信了,也不知道古代大环境卷不卷。
我又拉来那个叫阿演的小伙子,身形昂藏,谁能想到还尚未加冠呢,好吧,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搞钱的事,还是自己来吧。
“你知道附近有没有茶楼缺说书先生吗?”我觉得在信息资源方面他估计比我靠谱点儿。
“不知道,咱们去街上问问就是了。”少年摇摇头,似乎看出来我打算干点啥。
“我有点社恐……”但转念一想,都要说书了,还社恐,这肯定得改掉。于是改口道:“行,你带我去看看吧。”
路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认识。服了我自己了。
一个如今已经心力交瘁的人,还要打起精神考虑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真是命苦又励志。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起身,推窗望月,月色清朗,清夜无尘,中庭恰照梨花雪。
第一次晚上吃这么少,心里有点委屈。
又想到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以后这样的日子估计还长着。除了委屈又觉得无奈,但转念间把自己哄好,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性,哪怕结局还是穷苦一生,毫无转圜,但只要经历过、努力过,就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