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深海》Aquarius_J

2、逐渐试探 姜希言做梦

　　姜希言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电梯里再见西装男。
　　电梯门一开，两人均是一愣。文俞礼率先走进去，在西装男旁边站定。姜希言把自己卡在角落里，离两人远远的。
　　毕竟一个擅长面无表情给人难堪，另外一个满脸堆笑一肚子名堂。西装男也能坐专梯，想必职位不低。他胆子挺小的，虽然刚才还不要命的讽刺了下文俞礼，但他不想再来一回，他非常想从电梯里消失。
　　“等下搭你车。”
　　这西装败类好像对谁都不客气，说起话来硬邦邦，要不是知道他对话的对象是个部门一把手，姜希言会以为他在跟自己的下属发号施令。
　　“行啊，正好今天在工位上听他们讨论山上一家融合菜的装修很有特色，要不要试试？”
　　这文总不愧是领导，什么态度的话都吃得下，吃完还面不改色，姜希言甚至觉得他话里充满了对那句命令的无奈。
　　“对了，小姜呀，你也一起吧。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吧，今天的事不论结果，我先代表公司感谢你的辛苦付出。”
　　“哪里，文总不必客气，我就是履行工作职责，感谢可不敢当呀。”
　　怎么点到他头上的？他明明已经把自己隐身了，姜希言装死的想法破灭，硬着头皮对付了两句，一道目光冷冷扫过，他顺着冷光追过去，西装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有所思。
　　先前在厕所的时候，纵使对视了几十秒，姜希言也没仔细观察过西装男的脸，他只记得当时那惊为天人的气质让他移不开目光，几十秒的怔愣暴露了他幼稚的小心思，他自觉自己看起来肯定不聪明。他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能禁不住几下挤兑，还让人的美貌给镇住了呢。不过现在再看，他仍然觉得这张脸无愧于他给出的反馈，那顺直高挺的鼻梁、幽暗深邃的眉眼、细腻平滑的皮肤，再配上肩宽腿长的高挑身材。他自嘲地检讨了一番，这怪不得他吧，别管男人女人，看见好看的走不动道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他就是有点赏美心态罢了。
　　“哎，都忘了介绍，这位是小姜，我们顾问律所的律师。这位是……”
　　“董办的员工，我叫文伯雪。”
　　文俞礼像忽然发现开场白没做的主持人，准备给两个相顾无言的人友好地共享信息，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抢白。他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
　　“啊对，伯雪和我一个姓，都是自家人，小姜你别见外。一顿饭而已，以后少不了你忙活的，就别跟我客气了。”
　　「负三层已到。」
　　电梯的语言播报声响起，姜希言懊恼地掐了把大腿，怎么就不记得按个楼层，这下好了，自己一个外人坐专梯再上一楼不合规矩。想到等下要满停车场找员工电梯上楼他就烦心，他心不在焉地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匆忙告辞了。
　　这员工电梯可是让姜希言一通好找，找得他满头大汗，还没找到。
　　排成一列等待下班的车队，让姜希言打工人急于下班的心态破防，他有些埋怨自己跑得太快，让他们把自己带到地铁口又如何呢，哪怕问问员工电梯在哪也成呀，他和饭有什么仇，跟去吃一顿又不能少块肉，他一个男人不能那么多事儿，可他就是有种不详的预感，跟着去他肯定要后悔。要不他顺着车流走出去算了，无非多花点时间。
　　一辆黑色的Panamera慢悠悠地驶来，文俞礼微笑的眉眼随着车窗的降下出现在姜希言面前。
　　“小姜，你找不到停车位置了吗？”
　　“不是，我没开车，我想出去，迷路了。”
　　“上车吧，我带你出去。”
　　极致的可笑，又极致的丢人，姜希言没做反抗，顺从地上了车，同时也很确定，这顿饭他是躲不掉了。
　　吃饭时，文总的风度和气场让他不再尴尬，在知道他法考没过时，甚至要动用自己的关系找些大热的机构老师给他辅导。他何曾受过此等恩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实在不愿拒绝。姜希言深刻地认识到，他之所以不能心安理得地承受一份好意，是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过度渴求，他害怕纠缠麻烦，怕别人错付，还怕自己还不清，而当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就他迫切所求时，一切理智、坚持、脸皮又都显得不重要了，人天生利己。
　　他看着天井中的一池锦鲤，沉默着给自己塞了一口红烧甲鱼，忍着恶心吞下去，转头发现文伯雪正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幽深的眼底看不出神色。他别过脸，当房间里提供包容与温度的主体离开后，面对冷下来的空气，他坦然地接受了。
　　看吧，眼睛长别人身上，他控制不了，权当看不见。他长得又不丑，论起被人盯着看的经历他不陌生。
　　“伯雪，时间还早，喝酒去不去？”
　　文总打完电话回来，礼貌地展开另一场邀请。文伯雪第一次吃饭没反驳，就没道理第二次不同意。他淡定地点了头，把目光递给姜希言。
　　“小姜呢，会不会喝酒。”
　　“会一点，走吧，两位文总，我请你们喝。”
　　姜希言觉得自己再矫情就是个娘们，一顿饭吃下来文总可谓给足他面子，自己没道理再给脸不要。他睡眠不好，时常要借助酒力才睡得着。今天就算文总不提，他回家也一样喝酒。何况他还惦记着文总给他介绍机构老师的事情，他先前有点放肆，就想着趁机会巩固下关系。被眼前的利益迷住双眼，姜希言选择无视隐隐涌起的不安，不自觉地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好日子，却忽略作为一个普通人，天生欠缺不劳而获的资本，等价交换才符合他的人生设定。
　　姜希言很少去酒吧会所这些地方，他挑不出来只好听安排，三人决定找个清吧聊天。
　　他们刚落座，就有个声音清脆的男孩冲过来抱着文俞礼的手臂，边摇边撒娇道：“俞叔叔，你好久不来看我，我想你都想哭了。”
　　说完还真就往自己粉扑扑的脸上抹去，姜希言倒不能给这一幕吓到，他就是没想到文总好这口。
　　文俞礼任他抱着，宠溺地捏起他的脸，“小乖乖，快给我看看眼睛哭肿没有。”
　　二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把其他人当空气。等男孩闹够了，才指着旁边两人问：“俞叔叔，今天带了这么帅的哥哥们来，就不怕我被抢走吗？”
　　“哦？你看上哪个了，给我说说，我帮你问问人家看上你没有。”
　　“真的？那我可选了。”
　　男孩忽闪的大眼睛在姜希言和文伯雪身上逡巡，好奇地上下打量。姜希言不是GAY，眼下虽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但为免误会，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他假装很忙的样子抄起手机，试图避开男孩火辣的目光。
　　有细微的摩擦感隔着裤子传来，小腿被蹭了一下。姜希言用余光看到文伯雪正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他身体完全舒展，手臂搭着沙发背，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着，一条正戳在他脚边。似是要个回应，那只脚再度抬起，又蹭过来。姜希言刚想抬头来个眼神警告，男孩嗔怪的声音再次响起：“俞叔叔，你逗我呢，这两位帅哥哥明显是一起的，我随便选哪一位，另一位都会不高兴，你太坏了。”
　　“哎，唐唐，你这是怎么话说的。乱给人配对，小心等下两位帅哥哥恼了，打你屁股。”
　　听听，这像话吗？像话吗？这是拿他们当情趣play的一环了？还是怕他俩这边气压太低来活跃气氛了？他凭什么觉得他是GAY！他哪里像！他觉得文伯雪也不像！还硬说他俩是一对儿！这是哪门子的一对儿！
　　姜希言就是再能装也顶不住了，他此刻越看越觉得唐唐嘴歪眼斜，没个人样儿。这些卖酒的简直口无遮拦，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得出口，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他看到文伯雪在笑，昏暗的灯光下，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安慰。
　　文总没给他情绪上头的机会，很快倒了杯酒，语气加重了几分：“唐唐，都说你把哥哥惹恼了，还不快来赔罪。”
　　唐唐欢快地接过酒杯，爪子呼地按在姜希言大腿上，嫩滑的脸蛋凑近：“哥哥别生唐唐气了，唐唐开玩笑的，你脸都黑了，唐唐自罚三杯给你赔罪好不好。”说完就一口气干了三杯酒。
　　喝完也不走，黏住姜希言非要跟他玩骰子。
　　“哥哥这么帅，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我刚都想好了要选你的。”
　　唐唐说话时整个人几乎贴在姜希言身上，嘴撅得能碰到他的脸。他忍了又忍，几次欠起屁股想跑，又都强压下来。毕竟他没解释过，被误会也正常，现在酒也罚了，还想怎么样呢，他是来请人喝酒的，总不好继续耍大牌吧，想着想着他就气笑了。他何必呢，都是打工人。
　　“我是直男，别乱开玩笑，老实坐好喝酒。”
　　“哎呀，哥你这么帅怎么是直男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唐唐瘪着嘴，不依不饶：“哥，要不你跟我试试，万一你觉得男人也不错呢，我得为我们整个圈子把你这种极品留住，哥你当1当0，我都随你。”
　　“快闭嘴吧，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姜希言见他越说越说越离谱，扳过他的肩膀，给他按回座位。
　　“那好吧，不试就不试。你别揍我，我最不禁揍了，还是罚我喝酒吧。”
　　“小姜，唐唐喜欢开玩笑，他跟你闹着玩呢，没吓到你吧。”
　　文俞礼摸着唐唐的发顶，像是在摸自家的宠物。
　　“确实给我吓得不轻，文总也不先知会一声，我世面见得不多，闹笑话了。”
　　“哥哥们，别说了，来摇骰子吧。”
　　说清楚性向后，姜希言觉着唐唐也顺眼了，气氛也不压抑了，人也痛快了。四人边聊边玩，没多久，桌上酒就被消灭了大半，其中三分之一都进了姜希言的肚子。他记得自己还喝了几杯唐唐递给他的特调，也说不上什么味，喝完人就不行了。他觉得自己必须上个洗手间缓缓，顺便洗把脸清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