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雪》落了小白

8、英雄救美 放

　　放完灯，柳氏又逛了会儿，买了些香粉和首饰，眼看天色不早了，才终于说要回去。

　　“走吧，咱们该回了。”柳氏心满意足地说，“再晚些，你爹爹该担心了。”

　　“是。”苏阮棠乖巧地应着。

　　一行人往回走，要从观莲桥上过去。

　　桥上的人比白天更多了，摩肩接踵，挤得几乎走不动路。

　　几个护卫紧紧围在柳氏和苏阮棠身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们，生怕她们被挤着碰着。

　　苏阮棠走在柳氏身侧，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周围都是人，大多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后背。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说话声、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吵得她有点头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再忍忍。

　　等过了桥，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小心！我的担子！”

　　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后面挤过来，力道很大，横冲直撞的，一下子就冲散了护卫的阵型。

　　“夫人小心！”

　　护卫们连忙去护柳氏，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苏阮棠被人群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可身边都是人，她什么都抓不到。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力道很大，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

　　桥栏杆就在她面前。

　　她想稳住身形，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翻过了栏杆。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在耳边呼啸。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落水感并没有传来。

　　相反，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很稳，很有力。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让人莫名的心安。

　　苏阮棠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撞进了一双深邃眼眸。

　　少年此刻一身玄色劲装，墨发被一条银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眼尾微微上挑，明明带着点少年人的桀骜，可眼神却很是干净，像山涧的清泉。

　　嘴角还略微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正是雨夜山寺她出手救下的少年。

　　“是你？”苏阮棠有些吃惊。

　　那日山寺雨夜仓促相逢后，她只当两人是萍水之交，往后估计也是再无交集，从未想过还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重逢。

　　萧祁也愣住了。

　　他也是恰巧路过观莲桥，打算去朋友那碰个面，结果听见桥上一阵骚动，然后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桥上掉了下来。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救人与他而言，不过是本能。

　　可是他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是日思夜想的苏阮棠。

　　萧祁整个人当场僵住，方才飞掠救人时利落潇洒的气场碎得一干二净。

　　他抱着人的手臂都猛地一紧，生怕手滑把她摔下去，眼底瞬间炸开狂喜，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瞧瞧！这，就是缘分！

　　萧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矜持样子，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连带着眼尾都弯了起来，像两弯月牙儿，明晃晃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直到岸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萧祁才猛地回过神。

　　“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

　　“夫人！大小姐掉下去了！”

　　“快！快看看大小姐怎么样了！”

　　糟了！…太失礼了。

　　萧祁心里一跳，连忙把人放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脚一沾地，苏阮棠就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低着头，长睫垂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颌线。

　　“多谢公子相救。”她福了一礼，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

　　“不、不用谢！”萧祁连忙摆手，舌头都有点打结了，耳朵尖也悄悄红了一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着，还咧嘴笑了笑，活脱脱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郎。

　　就在这时，柳氏等人急忙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护卫。

　　“棠儿！你没事吧？”柳氏一脸焦急，上下打量着她，“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

　　“女儿没事。”苏阮棠低下头，“多亏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女儿才安然无恙。”

　　柳氏这才看向萧祁。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除了相貌不凡些，却穿着普通的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不起眼的剑鞘。

　　这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柳氏的眼神不自觉便淡了几分。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疏离，“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改日也好让我家老爷登门道谢。”

　　萧祁闻言，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夫人客气了。”

　　他嗓音干净敞亮，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轻快朝气，“在下萧祁，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登门道谢就不必了，只要这位小姐没事就好。”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苏阮棠那边飘了一下，刚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祁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移开视线，耳朵尖又红了几分，嘴角却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

　　萧祁。

　　苏阮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是萧公子。”柳氏将刚才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话不能这么说。”柳氏淡淡道，“救命之恩，自当重谢。”她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封。

　　“一点薄礼，还请公子收下。”

　　萧祁看着那红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夫人，这就不必了吧……我救人又不是为了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亮，坦坦荡荡的，没有半分做作，倒让柳氏心里微微一动。

　　“公子不必推辞。”柳氏坚持道，“这是我们苏家的一点心意。”

　　萧祁看了看红封，又看了看站在柳氏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苏阮棠，忽然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还是没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母亲，”苏阮棠轻轻拉了拉柳氏的衣袖，小声说，“既然公子不愿接受，那就算了吧。咱们也该回去了，免得爹爹等急了。”

　　柳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祁，心里略有不快，但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纠缠。

　　“既然公子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了。”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棠儿，我们走。”

　　“是。”苏阮棠应了一声，又抬起头，看向萧祁。

　　她再次福了一礼，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也算是…两清了。

　　她说完，就转身跟着柳氏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萧祁第二眼。

　　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萧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月白色的衣裙消失在人群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就这么走了？

　　连名字都不曾说？

　　不对，她叫苏阮棠，他知道。

　　“喂，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