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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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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的初夏,蝉鸣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巷口的老槐树上,一个身着青灰色短打的少年正扒着树干,半个身子探在墙外,活像一只偷瞄鸡窝的黄鼠狼。
这人正是萧祁。
自从那日在山寺雨夜与苏阮棠分别后,这小子就像丢了魂似的。
师父让他抄的心法,他连抄了三页,每页都错误连篇。
师父让他去买药材,他转了八家药铺,买回来的全是胭脂水粉。
据说是“看着像她会用的颜色”。
于是乎,在耗费了整整三坛好酒、贿赂了寺里三个扫地僧、又跟踪了街边的婆子两条街之后。
萧祁终于打听到了——那日雨夜救他的姑娘,是扬州知县苏明远的长女,苏阮棠。
“苏阮棠……”少年蹲在树杈上,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嘴角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好听,真好听,人如其名……”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顿住了,眉头也微微蹙起。
“等等,”他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起来,“她爹是知县?那我岂不是……有些高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裳,又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最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对啊……”他眨了眨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本颓丧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我在京城不是还有对便宜爹娘么?”他小声嘀咕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昭珩侯府……反正又不缺钱。”
正盘算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你再蹲下去,人家就该过来拿你当小偷送官了。”
萧祁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慢慢转过头。
就见穿着灰布衣衫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师父?”萧祁吓了一跳,脚底一滑险些从树上栽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干笑着挠了挠头,“您怎么来了?”
老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我再不来,你都要把昭珩侯府的脸丢到扬州府衙去了。”
他瞥了眼萧祁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短打,又瞥了眼他脸上沾的树叶。
嘴角不禁抽了抽:“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扮山贼还是扮采花贼?”
“什么采花贼!”萧祁急了,从树上“噌”地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师父您别胡说,我这是、这是……微服私访!”
“哦?”老头挑了挑眉,“微服私访苏知县家的大小姐?”
萧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像个被抓包的小贼。
看着他这副样子,老人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也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说:“想知道人家姑娘的消息,爬树有什么用?”
萧祁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去拽住师父的袖子:“师父您有办法?”
————
不多时,师徒俩绕到苏家后院的围墙外。
这墙不算高,起码以萧祁的功夫,翻进去跟玩儿似的。
但他不敢,万一被当成登徒子,那他在苏阮棠心里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师父,咱真要听墙角啊?”萧祁有点心虚,“这、这不太好吧?”
“你说呢?”老人斜了他一眼。
“现在倒知道不好了?爬人家门口树上偷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
萧祁被噎了一下,挠挠头。
“那不是……情况特殊嘛。”他小声嘟囔。
“少废话。”老人摆摆手,“过来,蹲下。”
萧祁乖乖蹲在师父旁边,心里却想着,一会被发现了,就先让师父顶锅。
……
苏家后院看着像是个花园,有假山有池塘,就是没什么人。
等了好半天,才见一个穿着绿衫的丫鬟急匆匆地从月亮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萧祁认得她,之前出街买药时碰到过好几次,后面也从大娘口中得知这丫鬟叫青禾,刚好是在苏阮棠身边伺候的。
“师父,师父,那是她的丫鬟!咱快跟上去听听!”他一时激动,拽得老人一个趔趄。
后者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急什么?听墙角也要有听墙角的规矩,沉住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带着萧祁悄悄换了个位置,绕到了前院附近。
刚找好地方,就听见前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声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赵老爷说,八月底之前,肯定把人送过去。”
萧祁心里“咯噔”一下。
送过去?送什么过去?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继续听。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老爷,这……是不是太急了点?棠儿她……”
“急什么?”苏明远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赵家那边催得紧,再说了,早嫁过去早省心。”
“可是棠儿她……”
“她什么她?”苏明远冷哼一声,“这几天她不是挺安分的吗?刚刚还不是让人捎话说自己想通了。”
“一女人家,嫁谁不是嫁?能嫁给赵老爷,是她的福气。”
福气?
萧祁蹲在墙根儿底下,眼睛瞪得溜圆。
赵老爷他也是认得的,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子,居然被说成是福气?这苏知县怕不是脑子有坑!
他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要不是师父在旁边按着他的肩膀,他差点就跳起来冲进去理论了。
“老实蹲着,别冲动。”
萧祁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墙里面,柳氏还在说:“……可是那赵老爷年纪也太大了,都能当棠儿爹了,而且前头还……”
“你懂什么?”苏明远打断她,“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知道疼人!”
“再说了,赵家有钱,有了赵家的扶持,咱们家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不少,你儿子的前程也有着落了。”
柳氏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脚步声渐渐远去,前院恢复了安静。
墙根儿底下,萧祁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原来她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年纪大到能当她爹的老头子。
而且……她好像还同意了?
想起刚才苏知县说她“挺安分的”、“想通了”,萧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也是啊,人家是知县家的大小姐,嫁给有钱人家做正头娘子,有什么不好的?
他萧祁算什么?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老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蹲了,回去吧。”
萧祁没动,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院墙,眼神空洞洞的。
“喂,回魂了。”老人又拍了他一下,“人都走了,看什么呢?再看墙也不能看出花来。”
萧祁这才慢慢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带了些许沙哑:“师父……她要嫁人了。”
“我听见了。”老人点点头。
“她要嫁给一个老头子……”萧祁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有点委屈。
“她怎么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呢?那老头都能当她爹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奥…不对,都能当她爷了。”
“人家父母都同意了,你操什么心?”老人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可是……”萧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救过我的命啊!”
老人:“……”
合着你小子是准备以身相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