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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荒唐婚姻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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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晨间的雾气早早散尽。
马车在苏家宅邸的大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正午。
苏阮棠刚由青禾扶着下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见前院管事匆匆迎上前来,脸上堆着异样的热络。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在前厅会客呢,特意嘱咐了,让您一回来就去前厅。”
苏阮棠心下微微一沉,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由青禾陪着穿过游廊,来到了前厅。
还未踏入厅内,一阵粗重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苏大人真是爽快人!只要咱们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日后扬州城里的生意,我赵某自然少不了苏大人的好处!”
苏阮棠迈过门槛,目光越过厅内,只见父亲苏明远正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地与身旁一个中年男子相谈甚欢。
那男子穿着一身暗黄色的绸缎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年岁瞧着已过不惑之年。
他身形臃肿肥胖,满脸横肉,笑起来时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赵老爷肯抬爱,是小女的福气。”苏明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和。
“爹爹。”苏阮棠轻声唤了一句,垂首立在门边。
苏明远闻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慈父的面孔:“棠儿回来了?快,过来见过赵伯伯。”
苏阮棠依言上前,微微福身:“赵伯伯好。”
那被唤作赵伯伯的盐商赵万财,目光在苏阮棠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他的眼神黏腻而放肆,像是一条毒蛇爬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色眯眯地打量着。
嘴里还啧啧赞叹:“哎吆,苏大人,令爱当真是生得国色天香,这模样,这身段,可真够水灵啊!赵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苏阮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低下头,不去看他。
苏明远却似毫无察觉,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赵老爷谬赞了。小女愚钝,能入赵老爷的眼,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好,好!”赵万财连连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绸盒子推到桌上。
“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聘礼明日便会由专人抬进苏府。苏大人,咱们这可是说定了?”
苏明远看着那盒子里闪烁的珠光,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说定了,说定了!”
苏阮棠站在一旁,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父亲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要将她许给一个年近半载的盐商做填房…
赵万财又坐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冲苏阮棠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小娘子,等咱们成了亲,赵伯伯就会好好疼你的。”
苏阮棠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待那肥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爹爹,女儿不愿嫁给赵万财!”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怒色。
“你胡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可他将近半百,声名狼藉,前头已经死了三任妻子!”苏阮棠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爹爹,您是要把女儿往死路上推啊!”
“放肆!”苏明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懂什么?”
“赵家富甲一方,有了赵家的银子,你弟弟日后才能有个好前程!你身为长女,不为家里分忧,反倒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所以,女儿在爹爹眼里,就只是一个用来换银子的物件吗?”苏阮棠自嘲一笑,眼底最后的一丝希冀也彻底熄灭。
“你——”苏明远气得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大小姐在寺里待傻了,连规矩都忘了!把她关进后院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是!”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阮棠的胳膊。
苏阮棠死命挣扎,却最终拗不过婆子的力道,被硬生生拖出了前厅。
“小姐!”青禾显然也急红了眼,猛地扑上前。
死死抱住其中一个粗使婆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不能这样!小姐可是嫡长女,怎么能像犯人一样关起来!”
那婆子被扯得一个趔趄,顿时恼了,用力一甩。
青禾本就力气小,被甩得撞在廊柱上,额头磕出一块青紫,可她连疼都顾不上,又挣扎着爬起来。
“呸!少拿嫡长女的名头压人!”另一个婆子啐了一口,满脸横肉抖了抖。
“老爷都发了话,谁敢违抗?再敢拦着,连你一块儿关进去!”
说罢,她上前一把揪住青禾的头发,将她狠狠拖到一旁。
青禾痛得闷哼一声,却仍拼命扭过头,朝苏阮棠的方向喊:“小姐——奴婢去给您送吃的!您别怕啊小姐——”
苏阮棠被架在中间,回头望向跪在地上挣扎的青禾,眼眶泛红。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朝青禾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柴房的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苏阮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柴房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霉味与尘土气。
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高处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投下一小片光影。
她闭了闭眼,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吱呀——”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苏阮棠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浑身紧绷。
“小姐……”
一道压得极低、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门缝外挤了进来。
是青禾…
苏阮棠心头一松,连忙顺着声音挪到门边,贴着门板低声道:“青禾,我在。”
“小姐,您受苦了……”门外的青禾显然还在抽噎,但极力压抑着不敢出声。
“奴婢趁着他们换班的空当溜过来的。”
紧接着,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还带着微温。
“这是奴婢从灶房里偷拿的两个肉饼,您趁热吃几口,别饿坏了身子。”
青禾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小姐,您别怕,奴婢……奴婢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苏阮棠蹲下身,捡起那个油纸包,隔着门板轻轻碰了碰。
“青禾,”她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听我说。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跟爹爹和嫡娘起冲突,更不要去求他们。”
“可是小姐……”
“听话。”苏阮棠的语气不容置疑,却透着安抚的力量。
“我不会有事的,你这几天替我盯着前院的动静,若有什么消息,再想办法告诉我。”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青禾用力吸鼻子的声音,随后是重重的点头声。
“奴婢知道了。小姐,您一定要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拆开油纸包,借着微弱的光,慢慢吃着那已经有些发硬的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