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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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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苏阮棠是被青禾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雨停了,山下说马车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老爷催着咱们回去呢。”
苏阮棠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屏风旁——
那里空无一人。
苏阮棠愣了一下,赶紧下了软榻,走到窗边。
四周干干净净,地上的血迹也早被擦干净了,只剩空中遗留的药香还在提醒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小姐?”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青禾又试探着轻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
“我醒了,进来吧。”苏阮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沉静。
青禾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快步走了进来,见自家小姐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窗边,便放下水盆。
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小声禀报。
“老爷说今日府里有贵客要见,让咱们务必在午时前赶回去。奴婢已经让底下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启程。”
“嗯…”苏阮棠应了一声,闭上眼,任由青禾替自己挽发。
铜镜里映出她白皙的侧脸,长睫纤长垂落,投下浅浅一层淡影。
青禾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山下的琐事。
苏阮棠认真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咦?”
青禾不知看到了什么,嘴上话语突然一顿,疑惑地出声。
苏阮棠睁眼偏头,就见她探着身子,伸手掀起案几上那盏油灯的灯座,从底下抽出了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蓝色布料。
“小姐,这是什么呀?”青禾好奇地翻看,“这油灯底下怎么还压着布呢?”
苏阮棠眉心骤然跳了跳,她连忙接过那条蓝布。
“给我看看。”
指尖刚触到布料,苏阮棠便辨出这是昨夜少年身上那件深蓝色劲装的料子。
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药清苦。
她手指颤了颤,缓缓将其展开。
里面,由尖锐硬物划刻出的字迹一点点显现出来。
字迹很潦草的,可见刻划之人不善用刀刻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阮棠看着那个小笑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就挺……傻气的。
“小姐?”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纳闷。
“这写的是什么呀?谁留的?咱们这边的厢房除了小姐和奴婢,没人来过呀……难道是庙里的师父?”
苏阮棠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攥紧那块蓝布,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不是寺里师父留下的。”她声音很浅,不着痕迹地避开青禾探究的目光。
青禾还在追问:“那会是谁啊?这布料看着倒像是习武之人穿的布料,难不成昨夜有旁人躲进厢房了?!!”
苏阮棠没有答话。
她一手捏着布条边角,一手微微拨亮灯芯,跳动的橘黄火光映亮她安静的眉眼。
这蓝布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思及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
还好被青禾发现了,若是被旁人看见,难免生出流言蜚语,于她、于那不知身份的少年只怕皆是麻烦。
她垂眸,将蓝布一角轻轻凑向跳跃的火苗。
火苗瞬间缠上深蓝色布料,滋滋轻响散开一缕焦糊气息。
布面上潦草的字迹、歪扭的小笑脸一点点被烈焰吞噬、卷缩。
青禾惊得轻呼一声:“小姐!您怎么烧了?”
苏阮棠静静看着火光将整块布条燃尽,直到细碎黑灰落在铜制灯盘里,才抬手挥开飘来的烟尘。
她语气恢复平淡:“来路不明的物件,留着也是徒惹是非,还不如烧了省心。”
青禾虽满心疑惑,见自家小姐不愿多提,也识趣不再追问,转而轻声道:“小姐,咱们也该下山回府了,免得老爷等候着急。”
“嗯。”苏阮棠轻轻应下,最后回望一眼方才压着布条的油灯,转身走向门外……
另一边——
昨夜那个还穿着深蓝色劲装的少年,此刻正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背上敷着药,疼得龇牙咧嘴。
他旁边坐着一位年过半载的花甲老人,正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没好气数落他:“臭小子!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你说你好好的侯府公子不当,非要跑来江湖上瞎混,怎么着?现在这样…开心了?”
少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这不也没事嘛。”
“还没事!”老人吹胡子瞪眼,手上力道故意重了几分,疼得少年倒抽一口冷气,“再晚一会,这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对了,”他缓了缓语气,“你京城的那对……爹娘,前两天给我寄了封书信。”
少年的笑容顿了顿,脸上有点烦躁,“怎么?他们又有事?”
“想让你回去…”老人还没说两句就被少年连忙打断。
“让我回去干什么?!”少年一个激动,猛地撑起身,扯得伤口一阵剧痛,又不得不趴回去。
“我跟他们很熟?他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怎么着,大儿子不中用了?”
老人叹了口气,将书信放在床头:“你别总这么犟。再怎么说,你也是昭珩侯府的二公子,总不能这一辈子都在这江湖上过吧……”
“怎么不行了,”少年梗着脖子,“江湖多好,自由自在的,不比在那个侯府里看人脸色强?”
“再说了,”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趟出来,也不是全无收获嘛。”
老人见他神色古怪,不由挑眉:“什么收获?我看你就收获了一身伤。”
少年却只是傻笑,不答话。
他想起昨夜那名女子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动作笨笨,却很轻很柔。
还有她的脸……
真好看啊。
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只不过他走得急,来不及道谢,只能在她厢房油灯下留了块布条。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
会不会觉得他字写得太丑?
少年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咧开嘴笑,扯得背上伤口生疼,嘶嘶地吸着凉气。
老人看着他这副傻样,越发觉得不对劲:“你小子到底在笑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没什么。”少年收了笑,却还是压不住眼底的亮光,“师父,你说……我要是再去一趟那座寺,还能再遇见她吗?”
“谁?”
“没谁。”少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房梁出神,“反正……欠了人家一条命,总得还的,对吧?”
老人翻了个白眼,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嘟囔:“我看你是伤还没好,脑子先坏了。”
少年却不理会,只是望着窗外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