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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是你姐姐吗?你就叫
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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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猛地一跳,在苏阮棠眼底投下一小片摇晃的浅影,她似乎也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一时竟忘了言语。
空气安静了片刻。
萧祁率先回过神,打了个哈哈,冲掌柜摆了摆手:“一间就一间吧,总比露宿街头强。”
他说得随意,仿佛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发烫。
掌柜点点头,拿起钥匙递过来:“天字三号房,楼上左转最里头那间。二位是……”
“夫妻。”
萧祁接话飞快,快到几乎听不真切。他悄悄瞟了身边人一眼,顺手把钥匙揣进怀里,又掏出碎银付了房钱。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在苏阮棠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她猛地侧过头看向萧祁,眼底满是错愕,指尖不由攥得更紧。
萧祁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脸上却还撑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不然孤男寡女同住一间,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他说得煞有介事,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苏阮棠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气息,垂着眼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掌柜倒是见怪不怪,笑呵呵地合上账本:“原来是小两口赶路,难怪。天字三号房宽敞得很,二位住着肯定舒服。小三,带客官上楼。”
小跑堂的应声而来,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萧祁跟在苏阮棠身后上楼,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背影上。
楼梯窄,她走得慢,肩头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沉默,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在刻意强调刚才那两个字。
倒是苏阮棠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不自在:“……下次别说这种话。”
萧祁一怔,笑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他乖乖应了声:“好,下次不说了。”
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偷偷想:下次不许,那就下下次……
小跑堂的推开房门,把灯笼搁在门口的架子上:“二位客官,就是这儿了。热水一会儿就送上来,有什么吩咐只管喊小的。”
萧祁道了声谢,推门进去。
套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敞些。外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宽大的罗汉榻,铺着厚厚的棉垫,看着就软和。
里间是卧房,挂着半旧的青纱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枕头上还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
萧祁的目光在那对鸳鸯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耳尖又开始发烫。
这掌柜的……还挺会来事。
他把自己的包袱往罗汉榻上一扔,冲苏阮棠笑得一脸坦荡:“你住里间,我在外头凑合一晚就行。这榻看着挺宽,够我滚的。”
苏阮棠站在卧房门口,闻言回头看他。烛火从外间透进去,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神色瞧不真切。
“那怎么行。”她轻声说,“你……”
她本来想说“你一路护着我已经够辛苦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亲近,咽了回去,改口道:“这榻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萧祁心里一暖,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比这更硬的地方都睡过。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再客气天都亮了。”
他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像模像样的。
苏阮棠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
萧祁在罗汉榻上坐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留着刚才凑到她耳边说话时碰到她发丝的触感,软的,滑的,像上好的绸缎。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驱散,可越是刻意,那抹柔软的触感就越是清晰。
外间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衬得这夜格外安静。
他能隐约听到里间传来的细微声响,大约是苏阮棠在整理床铺。
过了一会儿,里间的帐子似乎被放了下来,光线暗了些。
萧祁靠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苏阮棠错愕的眼神,一会儿是她泛红的耳尖,还有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夫妻”……
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小跑堂送热水来了。
萧祁起身开门,将两个冒着热气的铜盆拎进来,一个放在外间,一个端进了里间门口。
“水送来了。”他低声说了句。
里间传来苏阮棠细若蚊蚋的“嗯”声。
萧祁在外间简单洗漱了一番,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躺在罗汉榻上。
榻确实够宽,只是硬邦邦的,硌得他骨头有些疼。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脑子里全是里间那个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想来是睡着了,萧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睡意。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晨光穿透麻布窗纱,淡淡的光晕铺满整间客房。
苏阮棠早早醒来,整理好衣裙,拨开屏风走至外间。
萧祁早已起身,正倚在窗边观赏街景。察觉到身后动静,他回过头,脸上挂上鲜活明媚的笑意。
“醒了?今日天色很不错,我打算带你去城内见一位老友。他性子有趣,在宋州扎根许久,当地大小事情全都清楚。”
苏阮棠眨了眨眼,眼底含着几分好奇:“是你很早便结识的挚友?”
“没错。”萧祁笑着颔首,伸手拿起桌边包袱,“等我们吃过早点便动身。”
二人下楼在大堂用完早点,缓步踏出客栈,顺着热闹的长街往城池中心走去。
宋州本便是墨家匠人聚居之地,到了城中,沿街两侧的小摊几乎过半都摆着精巧机关物件。
木制的捕萤笼、一碰便会开合的雕花傀儡、可以弹射短针的袖间锁扣、能够传音的空心竹管,琳琅满目摆满摊面。
来往不少匠人短褐束发,腰间挂着锉刀与铜环,边走边低声商讨机关榫卯的门道。
萧祁习惯性走靠外侧的街道,眼底带着松弛鲜活的笑意,时不时侧过头同她闲谈。
“我那位老友便是墨家子弟,宋州大半坊间机关小摊,不少都是他门下匠人出来谋生。”
“他这人比较痴迷各式巧物,家中库房堆了不少好玩意,待会儿去到他居所,保管你看得眼花缭乱。”
苏阮棠饶有兴致地望向街边摊贩,听他这么一说,唇角不由噙着浅淡笑意:“墨家机关素来声名远扬,我从前听青禾讲过,倒是不曾亲眼见识这么多。”
“那今日便好好开开眼界。”萧祁见她欢喜,心头也跟着松软几分,连忙转移视线,伸手一指前边的摊子。
“要不要挑几件小玩意儿?这些木傀儡十分灵动,拿来解闷也不错。”
苏阮棠缓步上前驻足,伸手轻轻触碰一只可以转动羽翼的木雕雀鸟,木雀的翅膀便跟着来回扇动,模样惟妙惟肖。
她正看得入神,身侧忽然窜出来一道瘦小的身影,脚步莽撞,直直撞在了她的腰侧。
突如其来的冲撞令她身子一晃,连忙扶住一旁的摊位木架才稳住身形。
“当心些。”苏阮棠垂眸看去,是昨日的小孩。
小孩浑身裹着麻布,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望着她。
苏阮棠见他这般,心里不由软了些。
“你还好吗?有没有摔着?”她柔声开口。
小孩看了她一瞬,瞳孔猛的一缩,踉跄往后退了半步,尘土沾在他单薄破旧的衣袖边角。
他垂低头颅,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深处藏起的恨意。
方才仓促的冲撞原本只是试探。
可如今……他找准时机,肩头微微一颤,借着低头惶恐喘气的动作,手腕悄然一抖。
几乎无人察觉的细粉顺着轻柔的晨风飘起,悄无声息地落于苏阮棠腰间襦裙的褶皱之间。
粉末轻盈,很快便融进布料纹路,没有留下半点异色,连一丝气味都不曾散开。
这是一种潜伏期两周的蚀心散,毒素缓慢顺着衣料渗入皮肉,初期只会让人时常倦怠犯困,等到两周之后毒气漫延各经脉,便会毒发身亡。
做完所有动作,小孩攥紧手心,肩膀怯懦地发抖,眼眶转瞬便氤氲上水光,软糯的嗓音带着受惊后的哽咽。
“姐姐,实在抱歉,街上人太多,我只顾着躲避来往行人,没有看清前路,方才冲撞了你。
苏阮棠并未察觉到腰间潜藏的危机,望着孩童落魄可怜的模样,抬手轻轻扶住孩童单薄的胳膊,眉眼柔和:“不碍事,只是街上人流繁杂,你孤身在外奔跑太过危险。”
这一幕尽数落入萧祁眼中。
人皮面具遮掩住他真实的容貌,可他眼底那份一贯松弛明媚的笑意淡了大半。
他虽然表面上依旧装成开朗闲散的模样,心底却闷闷的,暗自别扭:臭小孩,叫谁姐姐呢?他都还没叫上……
萧祁不动声色上前一步,稳稳隔在苏阮棠和孩童中间,有意无意隔开二人近距离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