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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人物——春娘   暮 ...


  •   暮色如血,一点点洇透了宋州城郊的荒土路。路尽头,一间低矮的客栈像头蛰伏的兽,沉默地蹲在风里。

      门楣上悬着块木匾,黑漆剥落得只剩几道凹凸的刻痕——“三两债”。

      这地方偏得连野狗都嫌,来的多是些囊中羞涩、只图个便宜落脚的江湖客。

      入夜后,荒野的风刮过枯树,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客栈里烛火昏黄,窗户被一层脏旧的厚麻布死死蒙住,将外头的夜色和里头的秘密一并隔绝。

      后院柴房,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渗出土墙,微弱,却像针一样扎进沉沉的夜色里。

      “求您……行行好,留点盘缠吧,家里老母还等着我……”

      男子的求饶带着哭腔,尾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短促的闷哼掐断。

      片刻后,一名身着绯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走出,她便是这“三两债”的老板娘,地煞榜上排第十二,代号春娘。

      她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间风情流转,可眼底却像结了层冰,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她捏着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弄一件瓷器。

      擦净后,她随手将帕子丢进墙角的污水桶里,看着那点暗红在浊水中晕开。

      “又是一个舍不得钱的。”她低声轻笑,嗓音软糯如棉,却透着股子凉意,“就剩十几两碎银,也值得哭成这样。”

      身后,两名黑衣人垂手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柴房里的动静彻底没了,只剩下一丝游丝般的嗬嗬声,像只被踩破了气管的□□,挣扎不了多久了。

      “三两债”的规矩,向来简单:住店金三两,无金偿以命。。

      ————

      次日,晨雾还未散尽,一叶乌篷船便破开粼粼水波,辞了苏州的烟火,顺流往宋州去。

      行了一上午,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正午的天光泼洒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疼。

      船家在宋州城郊的渡口靠了岸,木板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萧祁先下了船,回身扶住苏阮棠,两人踏上岸边的土路。

      他脸上贴着张再普通不过的人皮面具,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活脱脱一个寻常赶路的少年。

      “水路颠了一路,腿可酸了?”他侧过头,语调轻快,面具下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苏阮棠摇了摇头,抬眼望向眼前荒凉的郊野。

      烈日当空,烤得沿路荒草都蔫了头。官道上树木稀疏,热浪一阵阵扑来,连个能歇脚的茶棚都看不见。

      坐船的疲惫涌上来,她喉间发干,不由得蹙了蹙眉。

      “日头太毒了,”她轻声道,“寻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再进城吧。”

      萧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隔着一段土路,那块饱经风霜的旧木匾映入眼帘。

      偏僻的郊外,突兀地立着这么一间客栈,周遭荒草及膝,四下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那儿吧。”他眸光微敛,鼻尖捕捉到空气中一缕极淡的血腥气,像被太阳蒸腾出来的铁锈味。

      但他很快又扬起笑脸,语气坦荡:“晌午太热,进去躲躲太阳也好。”

      两人并肩朝客栈走去。

      客栈外,春娘正倚着门框打盹,绯色裙摆垂在尘土里,艳得刺眼。

      听见脚步声,她掀起眼皮,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银蝶珠花,敛去眼底的冷戾,换上一副温顺娇媚的笑意,迎了上去。

      院墙的阴影里,两名黑衣手下早已藏好身形,屏息打量着来客。

      萧祁脸上的人皮面具毫无破绽,神情鲜活,笑容自然,春娘来回扫了几眼,只当他是个陪着主子出门游历的寻常仆从。

      “二位贵客一路辛苦,”她语声软糯,眼尾风情缱绻,“现下日头毒,快进店纳凉。小店备了凉茶粗点,客房也清净。”

      萧祁维持着阳光随性的笑,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指尖,指甲缝里残留着昨夜血迹留下的暗红。

      他心底瞬间戒备,面上却分毫不露,只当没看见。

      “那就劳烦老板娘,给我们准备两间挨着的客房。”他语气轻松。

      “小事一桩。”春娘侧身让路,伸手掀开厚重的木门。

      跨进门,光线骤暗。所有窗户都被厚麻布蒙得严严实实,正午的日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混杂着油烟、霉土与淡淡血腥的热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苏阮棠没经历过这种地方,心底涌上一股不安,下意识往萧祁身侧靠了靠,衣袖蹭过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这儿不对劲,我们喝口水就走。”

      察觉到她的忐忑,萧祁往前踏出半步,将她护在身前,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别怕,有我在。”

      春娘领着二人上楼,老旧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闷响。

      一路上,她屡次打量萧祁的侧脸,那张面具眉眼平庸,神情却鲜活自然,看不出丝毫僵硬。

      她终究没看出异样。

      “二楼最里头两间,挨在一处,僻静安稳。”她推开房门。

      萧祁快速扫过床底、门后,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苏阮棠进去。

      “稍后让人送凉茶上来,二位好好歇着。”春娘浅笑一声,合上门,下楼回了大堂。

      她唤来暗处的属下,温顺的语调顷刻褪去,只剩刺骨寒意:“那少女气质矜贵,男子行囊沉重,身家定然丰厚。男的只是个寻常仆从,不足为惧。”

      “入夜再动手。茶里下药,等他们昏睡过去,取了财物便走。”

      一名手下躬身问:“那女子如何处置?”

      “容貌不错。”春娘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解决了那仆从,把她送去城里的风月坊,还能换笔银子。手脚干净些,别闹出动静。”

      手下应声退下。

      客房内,苏阮棠走到窗边,撩起麻布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死寂的荒郊。

      燥热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整条官道看不见半个人影,孤寂得叫人心头发紧。

      她回身,眉宇间满是忧虑:“萧祁,方才那位老板娘……你不觉得古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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