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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落月山庄的少年   巷 ...


  •   巷陌深处,一道单薄的灰衣身影踉跄奔逃而来,浑身血染重衣,衣襟破碎,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汩汩渗血。

      那人怀中死死紧抱着一卷泛黄绢布,十指紧扣,哪怕身负重伤、摇摇欲坠,也死死护着怀中物件,分毫不肯松开。

      他身后,七八名黑衣劲装武者提刀紧追,刀光森寒,杀意凛冽,步步紧逼,誓要夺宝杀人。

      残阳落进狭窄巷口,染透满地尘埃与血迹。

      那灰衣人早已力竭,奔至巷口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死死护住怀中秘籍,抬眼望去,满眼皆是绝望。

      他便是落月山庄唯一的遗孤,沈砚。

      六年流离,六年隐忍,他从地狱爬回人间,只为取回这卷本该属于落月山庄的祖传武学。

      可世人贪婪、世道不公,一桩满门冤屈,到头来只沦为江湖众人争相掠夺的机缘。

      “还不速速交出残谱!”

      为首一名武台弟子面色狠厉,长刀一横,刀锋映着落日残光,冷得刺眼。

      “盗取武台重宝,本就是死罪!你一介无根无派的亡命徒,也配私藏绝世武学?”

      沈砚抬眼,睫毛染着细碎血珠,眼底是浸透骨血的寒凉与倔强。他嗓音破碎沙哑,每一字都带着血沫气音,却字字铿锵。

      “此物……本就是我落月山庄之物。”

      “十几年前你们联手屠庄、夺我传承,今日反倒颠倒黑白,说我偷盗?”

      苏阮棠静静立在萧祁身后,看着那少年浑身浴血、却死也不肯松开怀中残谱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她想起方才客栈老者说的那个落月山庄少主,不由得低低唤了一声:“阿祁……”

      萧祁回头看她一眼,便轻轻按了按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声音放柔:“我在。”

      他原本最初还想着避开祸端。他虽然性子开朗随性,却不傻,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自己本就被十剑楼暗中追杀,身份敏感,最不该当众掺和这些恩怨。

      可就在那重伤濒死的灰衣少年身形猛地一踉跄、重重跪倒在地时,剧烈的颠簸之下。

      他腰间贴身佩戴的一枚素白古玉骤然滑脱,“叮咚”一声轻响,落在青石地上,干净通透,纹路古朴独特。

      萧祁目光随意一扫。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微微怔住。

      那玉佩的纹路、质地、形制,太过眼熟。他师父案头常年摆放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古玉,纹路分毫不差。

      他曾经还好奇追问来历,师父一脸得意地说那是他同门师妹给的定情信物。

      萧祁脑中念头飞转,想起师父提起那位师妹时语气里的惋惜遗憾,又想起师父曾不经意提过一句,那位师妹后来嫁入了一座江南名门。

      难不成……师父与这落月山庄有什么旧情?

      “待在这里别动。”萧祁朝身后的苏阮棠一笑,抬步从容踏出。

      明明面对着数十柄寒刃、一众凶徒,他身姿依旧挺拔舒展,不见半分局促紧绷,哪怕戴着平庸无奇的人皮面具,周身也自有一股坦荡气场。

      “我说各位,大家火气都这么大,也不怕伤了和气?”

      少年音色清亮,没有戾气、没有盛气凌人,只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像是邻里间劝架般和煦,却字字笃定,压得住全场喧嚣。

      围堵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随即嗤笑四起。

      “哪里来的无名小子?也敢管凌峰武台的事?”

      “不知天高地厚,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无人将这看似普通的少年放在眼里。

      萧祁不恼不怒,反而笑意更深,眉眼弯弯,露出一点乖巧的虎牙,神色坦然从容地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玄铁令牌。

      令牌现世的瞬间,微凉的天启纹路隐隐流光,低调却极具威慑。

      他语气依旧平和松弛,阳光坦荡,像是跟朋友聊天般轻松,没有半分仗势欺人的阴冷:“天启阁令牌在此。”

      “这人,我保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淡然,却如惊雷落巷。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凌峰武台带队弟子,脸色骤然煞白,握刀的手瞬间僵硬。

      天启阁在江湖中已存在百年之久,掌握着无数人的情报与把柄,即便是凌峰武台这般势力,也绝不敢有丝毫得罪。

      而阁主亲赐的令牌,更是江湖中最具分量的情面象征。

      在场所有武者尽数僵在原地,眼底的贪婪杀意瞬间消散,只剩下忌惮与惶恐。没人再敢叫嚣半句。

      带队首领面色青白交加,憋屈至极,却只能咬牙压下所有不甘,拱手沉声道:“既然是天启阁出面,我等……退让。”

      ————

      待一众黑衣武者悻悻退去之后,巷间只剩下晚风卷起地上尘土,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弥散开来。

      苏阮棠缓步走到他身侧,眼眸忧虑地望向跪倒在地、气力耗尽的灰衣少年。

      沈砚仍旧死死搂紧怀中泛黄绢布,肩头不住细微颤抖,失血带来的晕眩一遍遍侵袭神智,他艰难地抬起眼,戒备地盯住眼前两人。

      萧祁缓步上前蹲下身,半点不见方才镇住全场的沉稳凌厉,语气带着点随性:“我说……别这样看我。”

      他伸手拾起地上那枚素白古玉,指尖轻轻拂过细腻古朴的七叶衔枝纹路,眸光微微一亮。

      抬眼时,他语气轻松随意,坦然发问:“这枚玉佩是你的?你和它的旧主是什么关系?”

      沈砚脊背骤然绷紧,哪怕浑身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骨子里的警惕与疏离仍旧压得死死的。

      他冷眸直视萧祁,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极强的抵触与疏离:“与你有什么关系?”

      字字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戒备。

      萧祁被他这一句冷硬顶撞怼得丝毫不恼,反倒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一副极好说话、半点架子没有的阳光模样。

      他生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脸孔,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可偏偏笑起来干净又鲜活,自带几分少年散漫的嬉皮气,半点看不出方才凭一枚令牌镇住全场的压迫感。

      “哎哟,戒备心这么重?”萧祁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又无奈,“放心放心,我不抢谱、不抢玉,纯属顺路多管闲事。”

      说罢他将那枚素白古玉托在掌心,对着残阳轻轻一转,古朴纹路清晰流转,他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许,坦荡开口:“真不是我故意打探,这玉我眼熟得很。”

      “它的另一半,在我师父手里珍藏几十年了。”

      沈砚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冷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只听对面的人继续说道:“没记错的话,我师父年少时曾有位同门师妹,正是这枚玉佩的原主。后来阴差阳错,她嫁入了落月山庄……”

      “这对玉佩本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师父珍藏了大半辈子,时常挂在嘴边,总念叨着故人是否安好。”

      “你可是那位故人的儿子?”

      沈砚眼底的层层寒霜,终于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缝隙。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瓣微微发颤,多年紧绷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萧祁收敛了笑意,眼神真诚而清澈,直视着他:“罢了,我不问这些。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为落月山庄报仇,查清当年灭门的真相?”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埋藏在骨血里六年的执念。

      沈砚喉间涌上腥甜,眼眶瞬间变得猩红,他艰难地哑声说道:“我、我做梦都想。可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当年的仇家势力庞大,武台又步步紧逼……我根本毫无胜算。”

      六年的苟且偷生,每日都在逃亡,每一步都如履绝境,他早就不敢再奢望“公道”二字。

      萧祁听后,当即一拍大腿,笑得明朗又轻快,仿佛轻松就能解决这个大麻烦:“那简单啊!”

      他语气坦荡随性,满是少年意气。

      “你不如去找我师父?我师父最是念旧情,要是知道你是故人的遗孤,必定会倾力护你、教你本事,帮你翻查当年的旧案。”

      话说得坦荡敞亮,不求任何回报,纯粹是陌路相逢的善意相助。

      沈砚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普通无奇的面容,心头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与感动。

      可不等沈砚开口,萧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侧头看向身后的苏阮棠。

      方才对外时还侃侃而谈、从容自在、游刃有余的少年,此刻画风却微微一变。

      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腼腆,小声说了一句:

      “棠棠,我再说两句,不会耽搁咱们去往宋州的筹备吧。”

      苏阮棠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心尖发软,轻轻弯了弯唇,点头道:“我无妨,顺路相助,本就是好事,而且行程时间尚且充裕。”

      萧祁瞬间眉眼舒展,转头再度看向沈砚,又恢复了那副阳光豁达的模样。

      “怎么样?想通了吗?我待会给你写下我师父在扬州的居所地址,你寻一处隐蔽之地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便即刻启程便可。”

      沈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记下这份恩情,待到往后得偿所愿,必定前来报答。”

      萧祁笑得爽朗,伸手干脆利落地扶他起身:“客气什么!江湖相逢皆是缘分,以后好好学,别再天天被人追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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