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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浔风残谱   恰 ...


  •   恰在此时,邻桌几位江湖汉子的热议声再次响起,穿透大堂里的细碎私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喂,你们知道本届凌峰武台最大的彩头是什么吗?”

      “这早就传遍楚州了!听说这次擂台最终魁首的奖励,是一卷失传数十年的上古武学秘籍。”

      “好像叫……《浔风残谱》!”

      “对对对,就是这个!”

      “嘿!要是我能得到这本秘籍,武力肯定能突飞猛进,说不定连跨榜登顶都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客栈内顿时一片哗然,无数武者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纷纷摩拳擦掌,显然都下定决心要在擂台上奋力一搏。

      角落里原本闭目养神的无面人突然睁开眼睛,漆黑面具下的目光冷冽如冰,指尖紧紧攥住茶杯,杯沿几乎要被捏碎。

      这本残谱,他势在必得。

      大堂内众人都为这绝世机缘而狂热不已,就在这时,角落一桌资历偏老、鬓带风霜的江湖客慢悠悠端杯开口,一语打破所有人的狂热幻想。

      “别做梦了,那《浔风残谱》,根本就不是凌峰武台的东西。”

      一句话,满堂喧哗骤然骤停。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一身洗旧布衣,佩剑老旧,眉眼藏着经年沧桑,显然是混迹江湖数十年的老散修,见惯旧年风波。

      有人立刻追问:“老先生此话何意?头奖之物,不是武台馆藏至宝吗?”

      老者轻哼一声,缓缓摇头,语声沉沉,带着陈年旧事的沉郁:“你们年轻一辈只知抢谱争名,哪里晓得十几年前的江湖旧案。”

      “《浔风残谱》,根本是落月山庄的祖传镇庄武学,正统传承,世代家传,绝不外流。”

      “十几年前,落月山庄风华鼎盛,剑法人称冠绝江南,本该是江湖顶尖名门。可一夜之间,满门覆灭,鸡犬不留。”

      这话落下,满堂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狂热、贪念、躁动,尽数僵住。

      苏阮棠怔怔听着,心底第一次触碰到江湖最冰冷残酷的一面。

      好好一座名门山庄,一朝尽毁,那些无辜的妇孺老小,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弟子,那夜该是何等绝望。

      她不由得攥紧了袖口,心里多了些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祁眼底的笑意也彻底敛尽,眸色淡淡沉下,安静听着,不插话、不表态,一副旁观者姿态。

      他见惯江湖新旧恩怨,灭门旧案在江湖从不少见,早已波澜不惊,但余光瞥见自家卿卿泛红的眼尾,指节还是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块糕点。

      老者继续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清晰:“当年的落月山庄实力强盛,剑法更是称雄一方,这不仅引来了众多觊觎的目光,也阻碍了不少势力的扩张。”

      “于是,几大势力暗中勾结,设下圈套,对山庄展开了一场血腥屠杀,意图夺取其中的宝物。”

      “对外,他们却谎称是山庄作乱、自取灭亡,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死者身上。世人不明真相,久而久之,落月山庄便成了江湖中讳莫如深的旧闻,渐渐被人淡忘。”

      “那卷传世的《浔风残谱》,正是在那场浩劫后被他们联手瓜分,几经辗转倒卖,最终落到了凌峰武台手中。”

      满堂彻底寂静。许久,才有年轻武者嗓音发紧:“……原来是这样。那、那落月山庄,当真一个活口都没留?”

      “几乎全无。”老者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当年屠庄干净利落,老庄主、长老、弟子门人尽数殒命。唯有一个年幼少主,传闻被下人拼死送走,下落不明,成了落月山庄唯一遗孤。”

      “这些年江湖偶尔有传闻,说有少年四处寻踪、打探旧案、伺机寻谱复仇,只是无人当真,也无人在意。”

      “毕竟,覆灭的门派,便是死人。死人的恩怨,谁会替你记着?死人的祖传至宝,自然就是活人的机缘。”

      一句话,冰冷直白,道尽江湖现实。

      众人面色复杂,先前的狂喜贪念尽数褪去,余下几分别扭、几分难堪。

      感情他们疯抢争夺、拼死角逐的绝世机缘,竟是一桩灭门惨案的冤赃,是别人家满门性命换来的血泪遗物。

      有人低声不甘辩驳:“可时隔十几年,旧案早已翻篇!江湖优胜劣汰,宝物落于能者,遗孤若是活着,也该认清世道!”

      “认不清又如何?一个孑然孤臣,无门无派、无权无势,就算活着,还能翻得了当年几大宗门的天?还能拿回剑谱?”

      “怕是早就死在江湖角落里了。”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唏嘘,有人冷漠,有人理所当然认同江湖弱肉强食的规则。

      世间从来如此,胜者留名,败者销声。

      苏阮棠静静听完全程,心中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若那位小少主还活着,听到他们这般言语,心里恐怕会很不好受吧。”

      “江湖中人,向来如此。”

      苏阮棠轻轻点头,睫毛微微颤动,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们不凑这个热闹。”萧祁眉眼弯弯,露出一点乖巧的虎牙,声音带着些许通透洒脱,“先安心吃完点心,待会儿逛逛楚州街巷,去书肆买一张完整的北地行路图纸,摸清官道关卡、山河路径。”

      “休整一晚,明日天亮再动身赶路。”

      苏阮棠眉眼舒展,点了点头。萧祁见她情绪缓了过来,便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块蜜饯,笑嘻嘻地说:“多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二人安静用完桌上糕点,饮尽杯中热茶,便起身离了客栈。

      楚州长街烟火繁盛,街边武馆演武声铿锵绝,市井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佩剑武者步履匆匆,处处皆是江湖气象。

      两人沿着热闹的长街慢慢闲逛。

      路过琳琅满目的小摊时,萧祁总是会停下脚步,为她挑写软糯的糖糕,还会指着那些稀奇的小摆件逗她开心。

      半分没有顶尖高手的架子,仿佛只是一个陪着她赶路的寻常少年。

      苏阮棠见他如此用心哄自己开心,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也渐渐散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伸手接过糖糕时,指尖无意碰了碰萧祁的手背,随即红着耳朵缩回去,低头小口小口咬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祁垂眸,视线恰好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像是一片被晚霞染透的云,软乎乎地搭在雪白的肌肤上,透着点欲盖弥彰的可爱。

      好可…爱…卿卿……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嘴角压都压不住,他也不点破,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由着她慢慢走。

      不多时便寻到正街那家书肆。

      店内墨香清雅,满架山河图纸、行路杂记堆叠整齐。

      萧祁认真挑拣比对,细心选了一张绘制最精细的北地全域行路图,官道、隘口、渡口、驿站一一标注清晰,连山野小路、歇脚村镇都无一遗漏。

      抢先一步付过银钱,他将图纸仔细叠好,贴身收好,转头眉眼弯弯对苏阮棠道:“搞定。明天只管安心赶路就好。”

      苏阮棠温柔一笑:“嗯,谢谢你,阿祁。”

      萧祁听得心头发烫,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突然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悄悄探了出来,带着点狡黠与藏不住的欢喜。

      “光嘴上说谢可不行。”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清朗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称呼不知不觉间变了样。

      “棠棠,再叫我一遍好不好?”

      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还在得寸进尺地讨要着,眼神却干净得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满脸写着“我只是想听你多叫几声”。

      苏阮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阿祁……”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落在萧祁耳中。

      萧祁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满是欢喜。

      待诸事办妥,他们又逛了一会,直到日头偏西,主街愈发喧闹,无数武者聚在一起热议擂台比试,戾气与贪念交织,越发热闹嘈杂。

      萧祁不爱这般功利喧嚣,干脆带着苏阮棠拐进一条临河僻静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客栈休整。

      巷内无风自凉,流水潺潺,青石板干净微凉,彻底隔绝了长街的躁动。

      本是一路安稳无事,可两人刚走入巷中段,刺耳的兵刃破空声、急促的奔逃脚步声、凶狠的合围喝骂,骤然从巷前后炸开,硬生生撕碎了整片宁静。

      “快拦住他!别让这贼逃了!”

      “夺回《浔风残谱》!凌峰武台令,格杀勿论!”

      “区区逆贼,竟敢窃取擂台至宝,找死!”

      萧祁脸上的轻快笑意瞬间一敛,下意识伸手将苏阮棠稳稳护在身后,眸色骤然冷静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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