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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湖三榜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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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航行后,乌篷船终于驶入楚州地界。
曦微的晨光透过乌篷的缝隙,在苏阮棠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伫立的少年身上。
萧祁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腕上立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苍鹰。
那鹰收拢羽翼,瞳色锐利,正温顺地任他逗弄,他将一张用红线系着的卷纸塞进鹰嘴,低声吩咐:“去吧。”
苍鹰仿佛通人性,低低唳鸣一声,振翅腾空,墨色的身影冲破薄晨的雾气,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醒了?”
萧祁转过头,正对上少女一眨不眨的视线。他脸上不自觉漫过一抹薄红,语气却轻快鲜活。
苏阮棠坐起身,拢了拢衣衫,晨光落在她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碎影。她轻声颔首:“嗯,这是到哪里了?”
“楚州。”萧祁走到船边,伸手扶着船舷,望向岸边渐渐清晰的市井轮廓,“一个……江湖重地。”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暗沉的人皮面具。
指尖细细抚平面具边缘的褶皱,片刻之间,那张明媚俊秀的少年面容便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庸寡淡、丢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寻常脸孔。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他弯了弯唇,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清亮的眸子灼灼望着她。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喊我名字还是太惹眼了。”他凑近半步,气息清浅,带着晨雾微凉的干净味道,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我怕被十剑楼认出来……你唤我阿祁如何?这个稳妥些。”
他指尖轻轻蹭过船沿,虎牙悄悄露了一点,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苏阮棠微怔,睫羽轻轻颤动。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这般亲昵地唤过旁人,不免有些局促。
她垂眸望着船板,轻声犹豫道:“阿、阿祁?”
这一声又轻又软,像风拂过春水,温温柔柔地落进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
萧祁浑身僵硬了一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连忙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眼底亮得惊人,盛满了细碎的欢喜,像讨到糖的小狗一般,语气轻快又雀跃:“在呢,在呢。”
说话间,乌篷船已稳稳靠上楚州渡口的青石码头。
萧祁抬手轻轻护着她的小臂,扶她踩上渡口石阶,语气欢快地说:“走吧,先找客栈落脚休整,之后再去买副北上的图纸。”
楚州不愧是江淮一带赫赫有名的江湖重镇,街道宽阔纵横,沿街酒肆、武馆鳞次栉比。
往来行人中,大半都腰佩刀剑,路上时不时能听见旁人高声谈论武道招式、门派恩怨,处处透着扬州城内绝不会有的凛冽江湖气。
萧祁刻意将苏阮棠护在道路内侧,一路避开拥挤的人流,挑了一间门面朴素的临街客栈。
两人踏入大堂,店内人声喧闹,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选了靠窗一处僻静角落落座,店小二麻利地送上热茶与几碟糕点。
邻桌几名挎着长剑的江湖汉子正高声闲谈,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二人耳中。
“你们也是去参加凌峰武台的?”一个络腮胡大汉对着身旁几人说道。
“哼,上次被吕不过偷袭,害我跌下中流榜。”另一个面容精瘦的汉子撇撇嘴,满眼不忿,“这次我要赢回来。”
“切,才中流榜啊。要我说,你水平这么差,还是别去参加凌峰武台了,丢人现眼!”邻桌传来一声嗤笑,说话的人戴着一张纯黑面具。
精瘦汉子立刻被惹恼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寸许,寒光凛冽:“你装什么!你算老几?还说上我了,有种摘下面具,咱俩比划比划!”
那纯黑面具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不屑,缓缓曝出自己的身份:“真不巧,地煞榜第五十一名,代号:无面人。”
“无面人?!”精瘦汉子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丝惊惧,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周围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也骤然低了几分,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那张纯黑面具。
那精瘦汉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嗫嚅了半晌,最终还是悻悻地将剑归鞘,坐回了座位,只是那眼神依旧带着不甘和畏惧,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无面人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便不再理会他。
满堂气氛一时凝滞,食客们低声私语,字字皆是忌惮。
“居然是地煞榜上的人……难怪如此嚣张。”
“第五十一名,已经够压死我们这些散修了,难怪那汉子瞬间怂了。”
苏阮棠静静听着周遭议论,睫羽轻颤,心底悄然记下这个陌生的榜单。
她长于深宅,从未接触过这些,下意识侧头,轻声看向身侧的少年:“阿、阿祁,地煞榜……是什么?”
声音极轻,温软落在耳边。
萧祁捏了捏耳尖,指尖微顿,开口解释道:“江湖分三榜,从上往下排,分别是天行榜、地煞榜和中流榜,每一榜都分一百二十个席位。”
他抬眸望向客栈外往来佩刀的侠客,“江湖这三榜互通,没有等级壁垒。”
“低位者挑战高位者,一旦打赢,两人名次直接互换。你占他的位次,他落你的位次。只换两人,全榜不动,省事干脆。”
苏阮棠眼眸微微睁大,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轻轻点了点头。
萧祁继续耐心解释:“举个例子,如今那无面人身在地煞榜五十一名,随便一个中流榜末尾的武者,只要敢挑战他,打赢了,就能直接顶替他的地煞名次,无面人跌落中流榜。”
他眸光微敛,“可若是低位挑战高位,一旦输了——”
“高位者,可直接取挑战者性命。”
“不过……”萧祁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下来。
“凌峰武台倒是定下了特殊规矩,和别处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天南地北的武者才全都扎堆赶来参赛。”
苏阮棠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是那个低位挑战者一旦落败,便会被高位者取走性命?”
“对,在外私下挑战是用这种规矩,但在凌峰武台的擂台之上无效。”
萧祁缓缓解释,“武台主办方立下铁律,只要是登台正式比武,无论位次高低、无论输赢,都严禁伤人夺命。”
“最多只能将对手打下擂台、或是打得失去战力认输。打赢之人绝对不能斩杀落败者,一旦违规,会被主办方废除武功,驱逐出楚州,终生不得再参与任何榜单挑战。”
这下苏阮棠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方才那名人才敢当众出言挑衅无面人。若是上台比武,就算他不敌落败,也不会丢掉性命。”
“没错。”萧祁点头,“这里相当于给所有想要冲击榜单的武者,提供了一处稳妥的博弈之地。”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笑意,虎牙浅浅露出来,一扫方才说起江湖私斗时的凝重。
“大家可以放开手脚互相挑战,就算这一轮输了跌落榜单,保住性命之后,养好了身子也还能再次登台。”
苏阮棠若有所思地望向角落里闭目饮茶的无面人,忽然侧过脑袋,有些好奇地小声发问:“阿祁,那你在江湖三榜之中,是何等位次?”
萧祁挠了挠后脑勺,笑得随性又阳光,丝毫没有顶尖高手的倨傲:“在天行榜第二十四位。”
苏阮棠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连忙下意识收敛神色,只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没想到你身手竟如此好。”
“都是多亏了我师父。”萧祁摆了摆手,有点害羞地低了低头,“主要是我师父本领通天,我这身本事都是跟着他学来的。”
说起自己的本事,萧祁顿时来了精神,方才的谦逊腼腆散去大半,眼底漾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得意雀跃,妥妥一副暗藏心思、特意显摆的模样。
他微微坐直身子,指尖轻快地搭在桌沿,虎牙轻轻抵着下唇,偷偷用余光瞟向身侧的苏阮棠,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在刻意炫耀。
“不过我虽说排在二十四,却也算整个天行榜最年轻的一个。”
他压低嗓音,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像只急于讨夸奖的小少年。
“榜上往前数二十三位,全是深耕江湖数十年的老前辈,最小的也年过二十。”
他嘴上说得坦然,眼角却悄悄勾着苏阮棠的神色,满心都在等着她的惊叹与夸赞,活脱脱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仿佛旁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天行榜高位,在他这里只是轻描淡写。
苏阮棠看得心底软软的,眉眼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她配合着微微睁大眼,语声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原来阿祁这般厉害,年纪轻轻,便能稳压一众江湖前辈,实在难得。”
简单一句夸赞,瞬间哄得萧祁心花怒放。
他耳尖倏地泛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连坐姿都愈发挺拔,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