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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梅落心,凌霄落檐      ...


  •   墙上的凌霄花开了又谢。

      苏阮棠站在窗后,望着院墙上那片凋零的凌霄花,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窗棂。

      自观莲节那日落水归家后,她便被父亲以安心备嫁为由,禁了足。

      闺房的朱红木门上了重锁,门外有几个身形魁梧的护卫日日看护,寸步不离,像是几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闺门只会在固定时辰才会打开,供嬷嬷、丫鬟等进出,其余时辰皆是彻底封死,连只飞虫都钻不进来。

      她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院落。

      她的父亲这是铁了心要把她看牢。

      先前她还想,二十多天,时日尚长,总能慢慢筹谋出一条出路。

      可如今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她到底是低估了父亲对她的掌控…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逝去的流水般,悄无声息。

      期间,她尝试过逃跑,一次、两次、三次……

      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反倒让闺房外把守的侍卫,戒备一日甚于一日。

      再后来,苏阮棠也渐渐歇了逃跑的心思。

      父亲既然铁了心要把她嫁去赵家,便不会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于是,她不再挣扎,不再试着去叩问那些门外的护卫,她将内心的渴望连同逃跑的心思,通通遮掩起来,藏在最隐蔽的角落。

      她开始时常会对着窗外的凌霄花失神,有时也常对着那幅落雪画发呆。

      望着那画中漫天飘零的飞雪,望着那画中坚毅孤傲的红梅…

      明明目光沉沉落在上面,心里却是空茫茫一片,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更抓不住。

      “姑娘,该温书了。”一道苍老的女声打破了她的失神。

      苏阮棠猛地从思绪中抽离,长睫微微轻颤,恍惚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凌霄花。

      “嗯…”她轻声应下,语调平淡无波,只是缓缓收回抚在窗棂上的指尖。

      礼教嬷嬷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本《女诫》。

      嬷嬷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容肃穆,一身素色衣衫,头发梳的有条斯理。

      她缓缓将托盘放下,指尖翻过略微泛黄的书页,动作娴熟而古板。

      “今日我们要温习‘妇德’。”嬷嬷抬眼望向苏阮棠,声音平缓,无半分起伏。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熟悉的言辞再次落进耳中,苏阮棠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一把把钝刀,刮得她生疼。

      她目光不受控制的地越过嬷嬷的肩膀,落向案头那幅红梅落雪图。

      妇德?便是困于高墙之内,终身听命父兄,事事不得随心?

      可明明画里的红梅,扎根于苦寒之地,却也在漫天风雪中开得如此肆意而孤傲……

      为何她就不能像那雪中红梅一般,也寻一场自己的雪,自在地开一回?

      “女子未有自主之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乃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嬷嬷还在继续说道,“老爷一心为你安排前程,你只需静心恪守本分,莫要再生出旁的妄想。”

      锦绣之下,苏阮棠的手指悄然收紧,衣料被攥出浅浅褶皱。

      是了……

      她的想法好像从来都不重要,在旁人眼中,也仅仅是些不该滋生的妄念罢了。

      “姑娘,您在想什么?可有听清?”嬷嬷见她神色恍惚,语气里顿时带上了几分不悦。

      苏阮棠缓缓收回目光,平静地迎上嬷嬷的视线。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温柔,却不再是过去那种温顺的顺从。

      “听清了,嬷嬷。”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抖。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书上的字,我从前认得,如今……却有些陌生了。”

      嬷嬷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皱起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姑娘慎言!”

      苏阮棠没有再说话。

      或许…有些规矩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嬷嬷走后,苏阮棠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女诫》的封皮。

      她忽然笑了,笑意极淡,带着几分自嘲。

      “千古不变的道理……”她低声呢喃,“可这道理,究竟是谁定的?”

      苏阮棠将《女诫》推到一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凌霄花又簌簌落下,泛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摇欲坠。

      ————

      如此,日复一日。

      嬷嬷讲累了,便会换绣娘来。

      张绣娘是城里最好的绣娘

      经她手操办过的婚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谁家的姑娘要是出阁,嫁衣上的纹样、盖头上的绣活……都会请她去打点。

      “小姐,你看,”张绣娘将一匹大红的贡缎铺在案上,“这是赵老爷差人送来的已经裁好的
      嫁衣。”

      她用手指在缎面上比画着,满脸笑意地望向苏阮棠:“小姐,咱们这嫁衣呀,最是讲究寓意。”

      “像龙凤呈祥、鸾凤和鸣,这都是顶要紧的。”

      “还有鸳鸯戏水、并蒂莲开,麒麟送子、榴开百子,这些纹样的寓意,想必小姐应当也是了解的,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吉祥。”

      苏阮棠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祥瑞,仿佛足够护人一生顺遂。

      可她不甘心…

      “绣娘,”她听见自己轻声说,“你先把嫁衣收起来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可是小姐——”

      “我会绣的。”苏阮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院墙的凌霄花已经彻底谢了,只剩枯褐的藤蔓还恹恹地攀附在砖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雪梅落心,凌霄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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