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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便宜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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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映得萧祁眼底明暗不定。
“昭珩侯府的嫡长子?裴盛渊?”江小白轻抬眉峰,随口道出这个名字。
“哟,看来咱们江大东家也听说过这位大人物?”萧祁挑了挑眉,语气裹着几分自嘲。
“也是,裴世子的名头,江湖上谁没听过?少年英才,文武双全,尤其还是未来的,昭珩侯府侯爷。”
“……”
他短暂缄默,轻轻叹出一口气,“你是不知道,他回来那天,可是把整个侯府都忙疯了,那些下人们啊,跑前跑后的,还有那便宜爹和便宜娘,那都得亲自站在府门口迎接”
萧祁唇角扯起一抹浅淡的笑,语调带着几分酸涩的戏谑。
“那阵仗隆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迎接皇帝呢。”
笑意浅浅消散,他垂了垂眼睫,整个人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落寞:“也就我,呆呆立在那儿,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我想想…我记得…当时他还看了我一眼”
萧祁微微蹙起眉,认真回想那一道目光,语气低沉。
“那眼神……嗯,怎么说呢,感觉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那种优越感,啧,反正我学不来。”
“搞的就好像我不是他弟弟,是他侯府门口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似的。”
“后面他找我谈话,一张口也都是文绉绉的大道理……”
说着,萧祁还学习起裴盛渊的语气,捏着嗓子,努力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学到半路自己忍不住先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江小白没笑。
他手指微微收紧,扇骨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当然。”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来认亲的。”萧祁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是回来劝我那便宜爹把我送走,觉得我难登大雅之堂,只会辱没门风…”
“……”
江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祁都快以为他睡着了,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厉害,火星子溅出来,落在萧祁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那点红痕,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洒脱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那怎么能叫跑呢?你可别污蔑我。”
“我本来就是一个爱闯荡江湖的美少年嘛,裴世子的大道理,就该留给那些爱听的人,反正,我是享受不来了。”他又往后靠了靠,仰头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感觉在那儿待着的几个月,连呼吸都不顺畅,还是这里好啊。”他不由感叹。
“有剑为伴的,多自在!”
…………
江小白终归是认识了他三年,看他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小子,也就嘴上说得洒脱,心里头指不定多难受呢。
他沉吟片刻,骨扇轻敲桌面,“行了行了,饿不饿?一会给你上你最爱吃的酱肘子。”
萧祁闻言,方才萦绕在眉眼间的一缕落寞如同潮水般褪去大半,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咧嘴笑开:“真的?别是哄我开心的场面话!方才我心里堵得慌,可是很需要重肉的东西压压烦闷啊。”
江小白无奈摇头,骨扇又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轻柔,全无半分怒意:“我何时骗过你?”
说罢。江小白抬手对着门外轻叩两声木柱,门外立着的黑衣侍从闻声躬身入内,垂首静听吩咐。
“去后厨,将酱肘子端上来,再取一坛陈年桂花酿,配上一碟蜜糕。”江小白折扇轻搭掌心,语气平淡从容。
“是,东家。”侍从躬身领命,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还是你懂我!”少年又变回了以往跳脱开朗的样子。
“你呀你,就知道吃。”江小白手中骨扇轻摇,语气凝重,“依我看,这十剑楼悬赏你性命,只怕与昭珩侯府脱不了干系。”
“毕竟,寻常仇家可开不起五千两黄金的天价…尤其你刚从侯府回来不久,就上了十剑楼的榜单,这还…真够巧的很。”
萧祁轻啧一声,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
“算了,这些烦心事暂且搁置一旁,吃饱喝足再想。”
“十剑楼和昭珩侯府,我会派人去细细追查,你倒也不必过于纠结。”
“谢了…”萧祁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剑穗,眼底漾开真切的暖意。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侍从轻缓的脚步声。
醇厚的肉香混着桂花酿的清甜,直直钻入鼻腔。
“来了来了!”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眼睛亮得惊人,活脱脱一副小狗样。
侍从端着硕大的白瓷盘,盘中热气袅袅升腾。
酱肘子油亮红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紧随其后的侍女捧着一坛封泥刚启的陈年桂花酿,还有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蜜糕,都被一一轻轻放在木案之上。
“东家,都备齐了。”侍从躬身禀报。
江小白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暗楼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滋滋声,和肉香酒香交织在一起的诱人气息。
“快吃吧,趁热。”江小白拿起酒坛,给萧祁斟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烛火,漾出一片柔和流光。
萧祁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嗯……好吃!还得你这儿的厨子,这手艺就是比旁处的好。”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江小白也夹了一块:“你也吃啊,别光看着。”
江小白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烛火悠悠跳动,暖黄的光铺满整间楼房。
窗外,随着观莲河上的莲灯渐渐燃尽,喧嚣了一整日的扬州城,慢慢安静下来。